深秋周末，沈钰难得在家。

不是休息日，而是省委办公厅刻意没排行程——作为省委书记，他已经连续三周没在家吃过一顿正经早饭。萧文澜趁着这个空档，把阳台那张旧藤桌擦了又擦，泡上一壶沈初霁从云南带回来的普洱，四个人难得凑齐了，围在阳台晒太阳。

沈知禾十七岁，刚升入高三，穿着校服，马尾扎得高高的，正趴在藤桌上刷题。沈初霁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本书，翻页的间隙时不时瞄一眼妹妹的草稿纸。

这道题辅助线应该连这边。他头也没抬，用指尖点了点纸面。

哥，你别偷看我做题。知禾把草稿纸一盖。

你上次模拟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就是辅助线画错了，扣了十二分。

……那是失误。

萧文澜端着果盘从屋里出来，把切好的苹果放在桌上：初霁，你别总盯着妹妹的卷子，让她自己想。

妈，她能想出来，但要多花十五分钟。

你算过？

算过。

知禾抬头瞪他：沈初霁，你是我哥还是我监考老师？

沈初霁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兼职的。

沈钰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一双儿女斗嘴，眼底带着笑意。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家居毛衣，头发随意往后梳着，少了平日里出现在新闻联播里那种不苟言笑的距离感。

沈初霁忽然转头看向他，您最近在忙什么？新闻里说省里在推进开发区整改？

沈钰看了儿子一眼。初霁很少主动问他的工作，一旦问，说明是真的关心。

嗯，有些历史遗留问题要处理。沈钰语气平淡，几家高污染企业，手续不全，占着好地，产值贡献有限，污染倒是一流。拖了十几年，几任班子都碰过，没碰动。

钉子户？

比钉子户麻烦。沈钰喝了口茶，牵扯的面比较广，有利益，也有就业。一刀切不行，慢慢来。

沈初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沈知禾却好奇地抬头：爸爸，你是不是又要上电视了？上次我看新闻，你站在工地上讲话，表情特别严肃。

沈钰笑了：那叫调研，不是上电视。

你就是严肃。沈知禾掰着手指头数，在家也不笑，在电视上也不笑，就我们家这些草莓熟了你才笑一下。

草莓什么时候熟了？沈钰还真扭头去看了眼那株已经换了三茬的草莓苗——早枯萎了，现在阳台上摆的是一盆新的绿萝。

比喻。沈知禾认真地说，修辞课上学的。

萧文澜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沈初霁低头忍笑，肩膀微微发抖。

沈钰无奈地看向妻子：你闺女这张嘴，随谁？

不随你，也不随我。萧文澜淡定地喝了口茶，可能是草莓苗的功劳。

——

午饭后，知禾回房间刷题，萧文澜在厨房洗碗。

沈初霁走到阳台，看见父亲还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

沈钰抬头：

沈初霁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您别嫌我多事。开发区那事，如果牵扯到基层干部，建议先自查再被查。现在巡视组对环保整改盯得紧，一旦被倒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沈钰看了他一眼，收起手机：你知道的还挺多。

政研室最近在整理环保督察的反馈报告，我参与了数据汇总。沈初霁语气平静，涉及咱们省的案例，我大致了解。

你什么看法？

我的看法不重要。沈初霁摇摇头，您是s记，您比我看得远。我只是觉得——您最近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