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天，二壮从拘留所里出来了，站在铁门外，谢光明和小草前来接他。

“二哥上车吧。”

他一句话也没说，坐在车里面，静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杨树和街道。

还是小草先开了口：“你找的律师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很快就能开庭，不要这么冲动。”

二壮心里面憋屈，可也不想给家人再带来麻烦，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钱要回来。

“我知道了。”

他对着开车的谢光明道，“你和你姐夫说一声，我可能得晚些才能过去帮忙。”

“这个你放心，我姐夫也知道这事，他说你什么时候办好，什么时候再过来，不急。”

眼看车子朝着另一条路拐去，二壮道：“送我回老家吧，我想回去和爹商量商量，拿点衣服再来城里，不想回租的地方。”

谢光明从前面调个头，直接开车送他到了张大庄，到了村口，谢光明执意要把他送到家门口。

二壮道：“你们回去吧，城里还有很多事呢，这点路我走回去就行了。”

小草道：“那你可别让咱爹再操心了，你被抓进去的这几天他每天都要打电话问问。”

“知道了。”

二壮抄小路绕到了家门口，他怕遇到村上的熟人笑话自己，这婚礼搞砸了，村里人指不定怎么说呢。

好在一路上没遇到其他人，等到了家门口，就听见屋里面的争吵声，他进了院子一看，原来是父亲的老表，还有他的儿子。

表叔道：“哦，二壮回来了，你来的正好。

你说说你这婚也不结了，我借你爸的钱该还给我们了吧，我们家也等着盖房子。”

看着父亲的脸色，还有他无奈的神情。

二壮知道这个一辈子老实的男人被钱已经逼到了墙角。

二壮道：“钱我肯定还给你们，只是现在女方他们反悔，还不退钱，我正在和他们打官司呢。”

表叔道：“那可不行啊，你们打官司也有输有赢啊。

当初说好了，一年还，可现在你们不结了，我这个钱也等着用啊。

要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咱们亲戚连着亲戚，我说什么也不能借这两千块。”

张老三赔着不是道：“老表啊，真的是拿不出钱，你这样，等官司一赢，对方把钱拿给我们，我第一个转给你，行不？”

表叔道：“当初你咋给我保证的，说要是用不上，这个钱我随时要随时还，现在你又这么跟我说，咱们亲戚一场。

老表啊，我也有儿子，我也要盖房子。”

那人不停地指责张老三不守信用，张老三只能反复的说着会给的你放心。

二壮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要不是替自己借钱，老爹一把年纪也不至于被人数落成这样。

二壮道：“那你看这样行不行，表叔，我这有部手机先抵给你，三个月之内保证把钱先还给你们。”

见二壮有些不悦，他表叔并没有收手机，道：“哎，那行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等三个月。

你到时候可不要再说钱没拿到了，下次谁还敢借你们。”

“是，表叔你放心，我二壮说话算话。”

送走了表叔，还有他的儿子，父子两个坐在屋里面，谁也没吭声。

张老三心想着，这才头一个亲戚上门要钱，还多着呢，得一个个给人家解释。

张二壮也明白自己父亲的难处，这彩礼钱还有买房子的钱，全都是从亲戚朋友那里借来的。

二壮道：“爹，这几天我就不走了，在家住下来，要是再有亲戚来，我来跟他们说。

钱我来还，三个月之内都还了。”

张老三叹了口气：“律师那边怎么说？”

“小草告诉我都已经起诉了，只要时间一到就开庭。”

张老三道：“好，可别再上门打砸了啊。”

“不会的。”

在家的这几天，接二连三的亲戚朋友都找上了门，人家以为这不结婚了吗，肯定钱暂时用不到了，都想着拿回来。

因为张老三当时保证的，是一年之内归还，要是这个钱用不到，就立刻还。

二壮和他父亲只好跟人家解释，这个钱给女方那边还没有退过来。

有些亲戚还不相信，认为父子两个就想赖钱。

甚至大过年还没出正月，二壮就在院里对着找上门的亲戚发誓赌咒，闹得脸红脖子粗，亲戚们这才罢休。

可是那种眼神和脸色，深深地刺痛了二壮，弄得大家都很不开心。

二壮更加的痛恨这母女二人，期间他也给周芳打过电话，不过是周芳的母亲接的，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周芳母亲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有本事就去打官司，你把我闺女晾在一边，新婚之日还成了我们的不对。”

二壮气愤道：“你们别逼我，这些钱都是我爹跟人家借的，你拿着，良心过得去吗？”

周芳母亲道：“在我手里那就是我们的，你不要再打电话了。

你这个乡下人再骚扰我们我们还报警，难道拘留所还没蹲够吗？”

周芳的母亲说的话很刻薄，二壮听完真想上门再把他们打一顿，可看着父亲年纪大了，也不想这么闹腾，就等着盼着开庭。

他躺在床上，夜里面辗转反侧，食指都被烟熏的焦黄，一根接一根的抽着。

次日上午，二壮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见院外的大嫂叫着自己的名字，他穿上衣裳，想把门打开却锁上了。

隔着门缝，大嫂的声音传进来：“二壮你还睡呢，咱爹要跳河寻死，你哥拉着他，都拉不住啊。”

“这门怎么锁上了？”

大嫂道：“这是爹锁的。”

二壮没有办法，从里面搬着一个高板凳，踩着翻过了墙头。

“爹在哪呢？”

大嫂道：“在河坝岭上呢。”

他疯狂的往河坝跑去，远远地就看见大哥拉着老头子，等二壮赶过去时，老头子身上已经全湿了，大冷的天，他一时想不开要跳河寻死。

大哥道：“二壮你可来了，赶紧劝劝咱爹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哥道：“哎呦，今天几个人在村口，不是说你的事吗？

笑话咱们家，爹听见了以后就跟他们吵了几句，然后就想不开要跳河，村里的人看他不对劲就告诉了我，要不是我拉着，爹早就跳河死了。”

看着湿漉漉的衣服，地上水淋淋的。

二壮道：“爹，你这是干什么？”

老头子道：“我是没脸了，村上的人咋说咱。”

“哎呀，你管他怎么说呢，咱把官司打赢，钱先要回来。

你别听别人背后嚼舌头，你要是死了，这钱又不是能回来。”

大壮道：“是啊。

这二壮现在连媳妇都没娶呢，你要真的撒手走了，这以后谁管他呀！”

老头子被劝动了，跟着两个儿子回来了，换了一身干衣裳。

二壮又给小草打去了电话，询问开庭日期是什么时候。

小草将那律师的号码给了二哥，让他自己问，具体的她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