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没想到霍骁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这个想法。终于明白，他的心性确实有了质的飞跃，而不只是容貌气质上的改变。

坐在下首的萧无渡为霍骁捏了一把冷汗，心中焦急地默默祈祷，希望殿下能答应骁哥。骁哥好惨呀，他都要跟着抹眼泪了。

他几欲开口，想要跟殿下求情，却想到昨天刚被打了手板，万一弄巧成拙，反为不美，只好忍着。

更漏一点一滴地响着，凤澜一直没有开口。萧无渡在心里急得直跺脚，殿下怎么不答应呀！感觉正堂里的气氛，凝固得像是他最爱吃的猪皮冻。

霍兰翎和韩浔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不太好办。殿下的神色虽然随和，但底蕴总透着股子疏离。尤其是一旁坐着的云君，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不知道是何考虑。

卫岫向霍兰翎投来求救的目光：「妻主，在殿下面前给骁儿美言几句吧！骁儿他，太苦了！」

霍兰翎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这事，旁人不便插手，听天由命吧！说到底，也是骁儿乖张怠慢，怨不得旁人。」

卫岫垂下头，暗自拭泪。殿下对霍家，真可谓是仁至义尽，谁也挑不出错处。

但愿骁儿大难不死，积点福气，能留在殿下身边，哪怕当个随侍、更衣，也好过继续混在军营里。

小男子家家的，每天跟着女子出生入死，多危险啊！失去左眼的那次受伤，差点要了他的命！

凤澜俯身，伸手捏住霍骁的下颏，将他再往自己身前拽了一些。

相比于两年前，他清瘦了许多，让他看起来更加风骨俊朗。左边斜飞入鬓的剑眉，被那伤疤拦腰截断，连累了眉下明媚勾人的狐狸眼，自此只能闭阖一生。

右眼瞳孔紧缩，似乎没想过殿下会触碰他，下意识地紧抿薄唇，仰起头来，让殿下看得更清楚。

抬头时，颀长的脖颈显露无疑，健康的麦色肌肤，向下延伸着。

凤澜不禁感慨，他现在予取予求的可怜模样，和当初一袭黑衣、一匹黑马、一杆银枪，孤身一人闯入京城，拦住她的舆驾，放下豪言要当太女夫的狂放，完全判若两人。

短短两年，真是辛苦他了。

霍骁看着殿下一双瑞凤眼中，划过真实的心疼，心头一动、眼窝一软，泪珠就在眼眶里来回打旋儿。

殿下会答应他的，对吗？

什么华侧君，什么侍君，甚至连随侍他都不敢肖想，他就当个更衣、填房，哪怕没名分的外室，都可以！

只要殿下还愿意要他，他会好好伺候殿下的！

凤澜轻笑一声，放开了霍骁的下颏，让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无措。

“霍骁，你怎么就赶不上好时候呢？当初，孤说纳谁就纳谁的时候，你不答应。

现在，孤没有这个权力了，你来求孤，也是无用啊！”

她双手一摊，一副夫管严的耙耳朵模样：“如今，东宫选秀之事，都在阿鹤。每日侍寝的安排，也在阿鹤。

孤只管前朝之事，不问后宫之务啊！”

霍骁怔了一瞬，随即没有半分迟疑地转向云栖鹤而跪，一额抵地，哽着喉咙道：“微臣斗胆，请云君成全。微臣只愿为东宫一更衣，再无所求。”

云栖鹤真没想到霍骁会这般干脆，竟然连一丝迟疑和犹豫都没有，就这样当众五体投地地恳求。

求的还是东宫最末等的位分，只比填房和外室高一点点。仿佛曾经满溢的自尊，全都消失了一般。

云栖鹤本来不想答应的，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都能拒绝妻主，然后再哭求着回来。天女威严何在？皇家尊严何在？

可是，今日天快亮时，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霍骁立功心切，为了早早当上将军，常常在最前面冲锋陷阵。他确实骁勇善战、又懂兵法，引起了敌人的注意。

在一次突袭战中，众多的枪口都对准了黑马上的霍骁，在他一心突围、无暇他顾的激烈战斗中，暗处火光四起。

霍骁身中数弹，饮恨而亡。就连尸体，也被敌军抢回去当了战利品。

云栖鹤惊醒时，凤澜还平静地睡在他身边，迷迷糊糊地问他：“阿鹤怎么醒了？再睡会儿吧，来，我抱着阿鹤。”

他蜷缩在妻主的怀抱里，耳朵贴着妻主的心口，感受着她平稳长久的心跳。

如果，梦境中的事当真发生，他和妻主，还能回到现实么？

云栖鹤叹了一口气，空寂寺的方丈所言不错，若妻主不将他们护持到底，他们终究会落到各自既定的命运中去。

妻主和他，已经走过了这么远，实在不必为了这一点计较，影响整个大局。

“看你表现。”

云栖鹤淡淡说出这四个字，在场之人没一个反应过来的。

还是萧无渡年轻，脑子转得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叩谢殿下、云君大恩大德！殿下云君圣恩，无渡铭记于心，来日结草衔环，以报洪恩！”

云栖鹤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哪怕长大两岁，也还是个毛头小子。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霍兰翎带着两位夫郎齐齐跪倒，叩谢圣恩。

反倒是霍骁，一时半会儿还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凤澜抱着霍良玉，拉着她的小手笑道：“某人再不谢恩，活动又要结束了哦。”

霍良玉好像也听懂了似的，急得想要说话：“哥、哥，谢、谢！”

霍骁恍然如梦中方醒，砰砰地直磕头：“微臣定好好表现，力求让殿下和云君，满意！”

忍了许久的泪，从眼尾顺着额头倒流在地上。

凤澜也终于嗅到了，从悲苦中绽放出希望之花的剑兰香气。谁懂啊，这些天，剑兰那种像是被泡在黄连里散发出来的苦香，都快把她给苦到骨头里去了。

霍骁自以为离凤澜远远的，不去打扰。可是那从灵魂散发出来的苦味，却一直追着、缠着凤澜，粘人得厉害。

让她有种有苦说不出的难受，毕竟只有她一个人能闻到，找谁说理去！

“好了好了，好好地一顿家宴，怎么搞的像结拜现场似的。霍姨，还不快快摆宴，咱俩畅饮一番？

之前都有身孕，好不束缚。现在正是开怀的时候，你我不醉不归！”

霍兰翎眼睛都亮了：“喏！”

“对了，还有扁神医，也带她一起，咱们都是老熟人嘛！”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我好像听到有谁叫我一起？可是两年前一别的太女殿下？”

……

? ?【作者：说白了，我白说了，霍骁有当将军的实力，就没有当将军的命啊！原书里也是在凤清手底下当个打手，战死沙场。第一世里，是给母亲报仇，刺杀凤清未果，被乱枪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