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是没有秘密的。
王永国成了太监的消息,不到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村子的角角落落。
卫生室里,王娟呆愣愣地坐着,两眼发直地盯着王永国。
这个她从小就喜欢的男人,这个她连名分都不要、拼了命也要给他生个孩子的男人,这个让她爱到失去自我的男人,如今不但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甚至连个男人都不是了。
后悔、憋屈、茫然,一股脑全涌上心头,堵得她胸口生疼。
她只觉得四周全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满心都是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与绝望。
越想越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最后脑袋一沉,从凳子上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王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是一个美梦,也是一个噩梦。
在梦里,朱乔安怀了二胎,因为政策不允许准备打掉。
婆婆一心想要个孙子,竟然狠下心,把亲孙女活活捂死了。
就在朱乔安因丧女之痛身体虚弱、卧床保胎时,自己终于如愿以偿,把身子给了最爱的男人,并怀上了他的孩子。
随后,她安心回了老家待产。
朱乔安因为思念女儿,一直郁郁寡欢,生下儿子没多久就病死了。
而她,也在老家顺利生下了儿子。
儿子一岁那年,她带着孩子去了军区,总算和心爱的人团聚了。
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没有任何人打扰。
国子哥一直没再婚,对外只说朱乔安临终留下遗言,让他别给孩子找后妈。
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旁人都夸国子哥重情重义,只有她心里清楚——国子哥是为了她才不肯续娶的。
他说他给不了她名分,就用这个法子,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然而,这份偷来的幸福,猝不及防就碎了。
朱乔安那位当大首长的父亲,不知怎么就查到了老家那个孩子的存在。
他动用职权,把爹娘抓去审问。
老两口没扛住,把一切全交代了。
从那以后,王家的天,塌了!
她娘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
她和她爹因包庇罪,各判十年;
国子哥因生活作风败坏、严重违反党纪军纪、包庇纵容家人作恶,被开除党籍、开除军籍,部队把他移交给了军事法庭,判了七年。
她那才两岁的孩子,一夜之间成了孤儿,被送去了福利院。
再后来,她被人告知:爹娘都死在了狱中,国子哥在监狱里被人废了,她那个儿子在福利院出了意外,也没了。
她这才明白,这一切,都是朱乔安那位首长父亲的报复。
那一刻,她是真的后悔了。
当初在国子哥为了前途选了朱乔安的那一天,她就该死心的。
她就该寻个部队的军官嫁了,规规矩矩过自己的日子,而不是这么一根筋吊死在一棵树上——害了自己,也害了自己的孩子。
最后,她扯下床单,把自己勒死在狱中,才算得了解脱。
王娟猛地睁开眼,后背全是冷汗。
等看清眼前的三张脸时,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是死了吗?不是已经解脱了吗?
可她分明看见了爹,看见了娘,还有......还有那个长得像鬼一样、她却一眼就认出是王永国的男人。
还不等她掐自己一把,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做梦,脸上传来一阵熟悉的疼。
这股实实在在的疼,硬生生把她从一片混沌里拽了回来。
她想起来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老天爷,为什么这辈子发生的事,比她在梦里经历的那一遭还要惨?!
她绝望地嘶吼,出口的却只是微弱的沙哑。
王母赶忙端过来一碗水,紧张地说:“娟子,别乱动,娘喂你喝口水。”
王娟机械地咽下几口,又颓然地闭上了眼,一滴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再死一次的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