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的六副碗筷已经摆好，灶间还没有人喊端菜。穗和把茶挪开，给待会上来的鱼留出地方，隔着帘子闻见鸡香，又朝里看了一眼。

桃枝递过一把筷子：“帮我比一比，找了半天，还是有一双长出来。”

穗和把长筷子留给自己。阿陶坐在旁边，拆开带来的针线包，趁菜还没上，缝围裙上快掉的扣子。

这第三日，两位学菜的未初便到了。鱼是清早自己去余嫂那里新挑的，鸡腿也自己另买，肉蛋和配料则由铺里备下。摆上案时，方秋娘将各样分开放好，赵青禾则先问昨日那只浅笼放在哪儿。

她们挑的两样素菜，一道醋拌萝卜，一道葱油白菜，都是在家做惯的。午市的饭早已卖完，这一桌六人份的米饭重新焖上，饭好后盖严移到旁边，空出来的锅再给鸡卷。

两人昨夜排过次序，进灶以后仍改了几回。赵青禾取肉比前日稳些，查细刺却慢，方秋娘先把鸡送进笼里，剁肉、铺碗，做完自己的那一截，才转过来替她递清水。

素娘在灶门边看着。两人有拿不准的，便叫她瞧一眼；她也只凑近看，问清添过什么，指给她们看，勺始终留在两人手里。

申正将近，桃枝往灶门前探了一回，开口问饭几时能盛。先前说好让她当一回催饭的客人，真到这会儿，肚子倒先饿了。

“我把碗拿过来了，哪样好了先端哪样。闻了这么久，我都想去翻你们的萝卜。”

赵青禾听见，忙去揭饭盖，手伸到半道，又望了一眼方秋娘的蒸碗。

“蛋还没出来，鱼也才卷好。我这里先切鸡，你替我盛饭？”

方秋娘应下，将已蒸透的鸡卷递给她，自己转去添饭。两人绕着案角错开时，赵青禾的肘撞上她袖子，一碗饭晃了晃，倒没洒，自己先吓得吸了口气。

“你从那头过，我把这一边空出来。”方秋娘说着，将盛萝卜的盆往里挪，重新站稳，才把饭端了出去。

桃枝接到手，见鸡碟还没上，便先吃萝卜。切得薄，醋里带着一点糖，咬下去脆生生的。阿陶也夹了一片，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咬断，问里面是不是还拌了姜丝。

方秋娘说是，自己家里一直这么吃，今日泡得略短，吃着还挺脆。

话刚说完，鸡便来了。

当日现蒸的鸡卷放到温热时切片，浅浅浸过温酒汤。赵青禾将片子铺开，皮肉相贴的边缘泛着一点亮，端到桌上，还能看见汤在盘底轻晃。

穗和夹了一片，外头的皮柔韧，里面腿肉卷得实，咬开后仍有汁。赵青禾今日切得比昨日齐，酒香也没有重到压住肉，她咬过半片，便将饭碗往自己跟前挪了一点。

赵青禾往后灶走，到了门边又回头，问酒味是不是还重。穗和把那半片吃完，说今日这样正合自己口味，她才笑着转进去。

肉饼蒸蛋随后上桌，中间已验过熟。方秋娘用浅碟托着碗底，两只手都垫了布，放下后缓缓松开，指头还下意识蜷着。

素娘跟出来坐下，舀起一勺，见下面的肉饼铺得匀，蛋里只有碗沿一圈细孔。方秋娘自己已经瞧见了，说添蛋后有一阵还顾着看鱼，火收得晚了些。

“我尝着中间还嫩。”素娘将勺里的吃了，“你也舀这里，尝过再记。咱们说半天，还是你自己嘴里记得牢。”

方秋娘试过，将碗稍转了一面，让碗沿朝自己，便回去炒白菜。灶里油响起来，葱的香送到前堂，桃枝将空碟叠好，给后面那盘鱼让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