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桥下清澈的泉水,随口说道:“大护国寺很幽静也很清寂,我也经常来这里听佛子讲经。
每次看到满山苍翠的时候,就会觉得身心舒畅。
唉,前几天内阁上来的治水方案。
江南江宁府沿河堤坝年年修建却年年溃决,劳民伤财,民怨沸腾。
朝廷上很多老臣都主张‘以堵为主’,继续加高河堤,征调徭役。
可孤每次想到这个方法,总觉得就是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
念念读书多,冰雪聪明,按你来看,江南水患,该如何解决最为稳妥。”
表面上看这个问题很普通,但实际上却是大乾东宫最为机密的治水大计。
一般后宅闺阁中的千金小姐,平时连户部,工部的职责都分不清。
突然被当今储君问起这样的民生问题,必定会被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求饶。
但是萧慕渊把这道题给了她。
不仅如此,这道治水题,分明是他先前借着化名信笺。
与那位远在平安巷的神秘笔友“竹君”,在书信中反复探讨过的核心议题。
乔竹珺脚下一顿,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清澈明亮的杏眼忽然睁大,满脸不敢相信地仰起头来望着萧慕渊的脸。
少女的睫毛微微颤动,眼中的惊讶与惊愕十分逼真。
她装作一副万万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会问出和她笔友相同的问题。
萧慕渊长眼微收,把她的每一个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见她这般惊恐诧异的模样,男人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小丫头还不知道他是她的笔友吧,突然被问道差不多的问题,肯定会发懵好奇。
这模样可真可爱啊。
萧慕渊顿时觉得前殿诵经带来的所有疲惫都消失了,心情非常好。
乔竹珺迅速压下眼睛里的惊疑,睫毛下垂,掩住那一闪而过的狡黠。
整理一下思路之后,她落落大方地开口说道:“殿下您询问此事,臣女本不应该妄加评论朝政,国策。
但是单从水患机理来说,臣女也有点浅薄的看法。
古语说,水性向下,决流东极。
江南地区地势较低,泥沙堆积很多,水流湍急,只采用‘以堵为主’的方法是不行的。
因为这样只会和大自然对着干,反而会使水流更加猛烈。
臣女觉得,不如堵改成疏。
在沿河低洼处开挖分洪支流,将江水引入天然湖泊蓄纳。
平时灌溉良田,汛期泄洪分流。
这样平分秋色,把暴戾转化为滋润,才是长久之计。”
每一字每一句都十分清楚,而且很有气派,连一般的大学者都没有这样的气魄和格局。
他的这个观点,和前几天他收到的那封,墨香犹存的信件的内容几乎是一样的!
萧慕渊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像是在无垠的大地上找到了宝贝一样。
他负在身后的手掌微微收紧,克制着上前拥抱她的冲动。
故作试探地追问:“念念深居闺阁,平日里侍弄花草女红,怎会清楚这等经世致用的治水策论?”
乔竹珺眨了下眼睛,神色坦荡,一点不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