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声的骨针刺进镜流腕侧。丝线绷直。

镜流的红瞳没有看针。看着余声低下去的头顶。

七天。

余声的手指捻着丝线。没抬头。

背棘的学习速度不是匀速的。前三天慢。后四天快。第七天的时候它会把所有带丰饶活性的目标按危险等级排序。你的魔阴浓度如果还是正常值的十一倍，你会排在第一位。

镜流的手指搁在剑鞘上。指甲沿着鞘面的纹路划了一道。

能降下来吗？

余声的骨针转了半圈。丝线从腕侧的穴位往手背方向牵。

白露的远程数据显示，你的魔阴活性在万寿炉停止播放之后已经开始自然回落。但回落速度很慢。按现在的速率，七天之内只能降到正常值的六倍。

六倍够不够？

不够。背棘的阈值在四倍以下。

镜流的嘴唇抿了。

余声的丝线在她手背上打了一个结。骨针从另一侧穿出来。

锚建好了。这条线连着肖航姓名牌上的签名痕迹。他在码头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的方向。不是共鸣。是方位感。像指南针。

镜流的手腕微抬。

腕侧的丝线没有颜色。但她能感觉到一个方向。

东偏北。码头。

他到了吗？

余声的木板上跳出一串数字。

刚到码头外围。彦卿和苍珩的人已经在疏散。搬运工撤了三十二个。还有十五个在仓库深处。货船上的船员全部下船了。

镜流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稳住了。

余声没有扶她。

你现在不能去码头。

我知道。

也不能去他回来的路上等。

镜流的红瞳看过来。

余声的嘴唇动了一下。

背棘的搜索逻辑在远距离的时候会被物理阻隔削弱。你和他之间隔得越远，背棘锁定你的精度越低。七天之内你需要和他保持至少一里以上的距离。

镜流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住了。

一里。

一里是安全值。低于一里，背棘开始精准测绘你体内的魔阴分布。低于半里，测绘完成。低于三十步，吞噬指令生成。

镜流把剑鞘从地面上拾起来。别进腰间。动作很慢。扣环搭上腰带的时候金属碰金属，响了一声。

他知道吗？

余声把木板夹回腋下。

不知道。我刚才算出来的。他走之前我还没算完。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余声的炭笔在手指间停了。

等他吞完码头的回声回来。

镜流的红瞳转向裂缝上方。夜风从洞口灌下来。带着盐味。

不用等。

余声看着她。

他回来之前我就搬走。你把距离规则告诉白露。让白露转达。

余声的手指攥住了炭笔。

你要走？

七天之内我不能靠近他。那就不靠近。

你去哪？

镜流的脚步往裂缝方向迈了一步。

朔雪原。

余声的呼吸顿了。

那地方的丰饶残留浓度比城里高。你的魔阴回落速度会更慢。

但那地方没有平民。

镜流从裂缝里往上攀。手指扣住根须断茬。脚踩着炉壁的砖缝。

余声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她的背影从裂缝里一寸一寸消失。

他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镜流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闷的。被炉壁挡了一层。

余声。

锚的有效距离是多少？

余声低头看了一眼木板。

三百里。超过三百里丝线会断。

朔雪原到码头多远？

二百八十。

镜流的手指在砖缝里攥紧了。

刚好。

她的身影从裂缝口翻了出去。

地下第三层重新安静了。根须的断茬还在滴黏液。腐甜的气味淡了一些。

余声蹲在原地。手指在木板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距离规则。一里安全线。半里测绘线。三十步吞噬线。

第二行：倒计时。七天。

他把木板翻了个面。在背面写了第三行。

第三行：镜流去向。朔雪原。独自。

炭笔在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

码头。

肖航的四爪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海风从东面涌过来。盐粒打在鳞甲上沙沙响。

码头地面已经开始发烫了。石板缝隙里冒着热气。不是蒸汽。是干热。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铁板。

灾害回声的源头在码头最里面的三号仓库。

彦卿站在仓库门口。剑横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