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沫砸在石缝里,溅出一点湿痕。
他猛地转身。
两只干瘦的光脚掌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蹬。
砰!
石板当场裂开两条细缝。
老道士的身子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了出去。
梯云纵施展到了极限。
他不再顾忌真气损耗。
双臂张开,破烂的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疯癫的白头巨鸟。
在险峻的悬崖绝壁之间疯狂借力。
脚尖在凸起的岩石上连点,每一次起落都有十几丈远。
碎石子顺着崖壁哗啦啦滚落深渊。
他不管不顾,直奔天柱峰金顶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道两侧。
几个正在弯腰扫落叶的年轻道童。
只觉得头顶猛地卷起一阵狂暴的旋风。
手里的竹扫帚差点被风吹飞脱手。
他们惊骇地抬起头。
只看到自家那位平日里走路都要人搀扶、高深莫测的百岁祖师爷。
正光着脚丫子,披头散发,嘴里发出怪异的嘶吼,连滚带爬地顺着峭壁往上飞窜。
小道童手里的扫帚吧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当场吓傻了。
天柱峰顶。
紫霄宫外的铜钟。
“当——!当——!当——!”
急促浑厚的钟声在峰顶炸开。
一连撞了九下。
声音撞击在石壁上,回音震耳欲聋。
这是武当派遇上灭门大祸时才会敲响的警钟。
钟声撕裂了云海。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后山闭关的几间石室木门接连被撞开。
前殿讲经的道人丢下经书,拔腿狂奔。
武当七子。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
几位在大明江湖上名震一方的宗师人物。
按着长剑,满头大汗地冲进大殿。
他们以为朝廷的大军围山,或者是魔教大举进犯。
紧接着。
大殿外的青石广场上。
几百名身穿阴阳道袍的内门、外门弟子,执剑汇聚。
黑压压跪了一地。
脚步声杂乱,盔甲与兵刃碰撞作响。
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宋远桥一步跨进大殿门槛,靴底擦着门框。
“师父!大敌何在?!”
紫霄大殿正中央。
供奉着真武大帝的镀金神像。
神像前面,摆着一口三足双耳的巨大青铜香炉。
重达八百斤。
里面插着碗口粗的降真香,青烟缭绕。
张三丰就站在香炉旁边。
他赤着双足,脚底板上沾满了泥浆和擦伤的血痕。
身上的破道袍被树枝刮成了破布条。
白发散乱得像个疯子。
但他那张红润的老脸上,肌肉紧绷,两眼放着饿狼般的精光。
听到宋远桥的问话。
张三丰冷冷地扫了大殿里跪着的所有人一眼。
他没说话。
突然。
老道士右腿后撤半步。
脚掌抠紧地砖。
体内积攒了一百多年的纯阳内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大殿里的空气骤然发沉。
他猛地抬起右腿。
赤足狠狠踹在那口八百斤重的青铜巨炉侧面!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殿里炸开。
青铜香炉直接被踹得横飞出去三丈远!
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台阶上,崩断了一根石柱。
几百斤发烫的香灰和燃烧的香头,像一场火雨,铺天盖地泼洒在大殿的地砖上。
滚烫的火星四溅。
烟尘滚滚。
宋远桥几个人吓得倒退三步,佩剑险些脱手落地。
几百名弟子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三丰收回右腿。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炭火碎屑,站在大殿台阶边缘。
居高临下俯视着底下黑压压的徒子徒孙。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声音像是一记晴天霹雳,直接在整座武当山上方轰然炸响:
“从今天起!”
“武当派解散凡俗武学!”
“什么太极拳,什么梯云纵,全当放屁!”
“全部改修仙法!”
张三丰双目圆睁,须发在烟尘中狂舞。
手指直指山门悬崖的方向,声如奔雷:
“谁敢说半个不字!”
“老道现在就把他扔下悬崖!”
武当山,从这一天起,彻底变了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