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荣在旁边跟赖主任说着闲话,说轧钢厂最近的生产任务和后勤供应的事,赖主任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说钢铁厂这边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没一会儿工夫,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张德贵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女服务员。 一个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搁着三杯热茶,杯子是白瓷的,茶汤澄黄,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另一个托盘里搁着两盘热菜,一盘麻辣兔肉,兔肉切成小丁,跟干辣椒、花椒一起爆炒的,红亮亮的,辣椒的呛香混着兔肉的鲜味,一进门就窜了满屋。 另一盘是红烧野鸡,鸡块剁得匀称,酱红色的汤汁裹在肉上,油汪汪的,撒了几段青葱,热气腾腾的。 张德贵侧身让两个服务员把菜端上桌,又亲手把三杯热茶搁在每人面前,笑着说:“赖主任,后面还有两个素菜一个汤,让他们慢慢做着,咱们先吃着。” 赖主任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冲周维民招呼:“来来来,尝尝我们小食堂师傅的手艺。” “这兔肉是昨天从乡下收来的,新鲜得很。” 周维民夹了一块兔肉尝了尝,麻辣鲜香,兔肉嫩而不柴,火候正好。 他点了点头:“这兔肉做得好,麻辣味儿正。” 赖主任见他吃得满意,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转头对张德贵说:“老张,你给周科长介绍一下,咱们厂里现在的情况。” 张德贵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身子往周维民那边倾了倾:“周科长,不瞒您说,我们钢铁厂后勤计划外采购这块一直都非常紧张,跟你们轧钢厂根本没法比。” “最近,市里又给我们压了生产任务,工人们加班加点的,可副食供应跟不上。” “厂里领导开会研究了好几回,想弄一批肉食给车间里的骨干和技术人员分一分,调动调动积极性。” “可你也知道眼下的情况,黑市上价格高得离谱,还不经常有,其余地方更是不用想。” 他顿了顿,看了看赖主任的脸色,又接着说:“我们赖主任说了,轧钢厂那边周科长有路子,人也厚道,让我来问问您。” “您那边要是方便的话,给我们匀一批出来,量不用太大,百十斤就够。” “价钱上您报个数,我们绝不还价。” 赖主任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比张德贵沉稳些:“周科长,老张说的都是实话。” “今天这顿饭,名义上是老张请的,其实是我让他请的。” “不瞒你说,我们这边确实有难处,要不然也不会托王科长牵这个线。” “你要是方便,帮我们一把,这份情我们记着。往后你个人有什么需要我们钢铁厂配合的,你一句话的事。” 周维民放下筷子,没急着接话。 王志荣在旁边接了一句:“赖主任,维民那边路子是有的,可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今天过来就是先见个面,具体的事慢慢谈。” 赖主任摆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买卖归买卖,人情归人情。” “我的意思是,周科长手里要是有富余的货,我们厂里按采购价高两成收,绝不让你为难。” “数量上你看着办,百十斤不嫌少,三五百斤不嫌多。” “如果能稳定的帮咱们厂里供应,价格方面还能再谈。” 周维民掏出香烟,散了一圈,自己点上一支,吸了一口,语气平常地说道:“赖主任,张科长,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兜圈子。”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目光在赖主任和张德贵脸上各停了一瞬,才接着说:“我那边山里的路子是通的,每个月能稳定收上来一些猎物。” “可这年头,什么肉食都金贵,收上来的东西就那么多,分的地方却不少。” “除了供应轧钢厂之外,还有好几个关系户早早就定好了的,都是得罪不起的老关系。” “不瞒两位,我现在是货少缺口大,每个月都在为调配数量发愁。” “轧钢厂那边是雷打不动的一千斤打底,剩下的才能拿来分配。就这,还有几个单位排着队等呢,我都不敢松口。” 赖主任听得很认真,脸上的笑纹没有散,可眼神比刚才沉了几分。 他用筷子头轻轻点了点桌面,没有急着接话。 周维民看了王志荣一眼,又转回赖主任这边,语气里带了几分诚恳的无奈:“赖主任,张科长,说句实在话,我现在都不再接其它厂的供货了,关键是安排不了。” “今天上午王科长过来找我说了你们厂的情况和想法,我实在不好拒绝,毕竟王科长跟我的关系不一样。” “他难得跟我开口,我不好拒绝。” 王志荣在旁边摆了摆手,插了一句:“维民,你这话说的,我可没给你压力。” “赖主任这边确实有难处,我也就是牵个线,成不成的你自己拿主意。” “王科长,你这话就见外了。” 周维民冲他点了点头,又转回来看着赖主任和张德贵,“这个月我可以帮忙挤一挤,给你们厂留个一百五十斤野猪肉出来。” “可后面实在保证不了,得看山里的情况,还得看别的关系户那边怎么调。” 张德贵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高兴又有些不够满足的样子,他看了看赖主任的脸色,没有急着说话。 赖主任把筷子搁下来,端起酒盅慢慢抿了一口,想了想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沉稳了不少:“周科长,你能挤出这一百五十斤,我老赖已经很感激了。” “我知道现在这形势,东西不好弄,你能匀出这些来,是看在王科长的面子上,这份情我记着。” 他顿了顿,又说:“可周科长,我也想跟你说句实话。” “一百五十斤,分到各个车间里头,也就是个意思,解不了渴。” “你那边要是下个月能再帮忙匀出一些来,我也好跟厂里交代。” 周维民抽了口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烟夹在手里,看着赖主任,语气不急不缓:“赖主任,我跟您说句交底的话。” “下个月能匀出多少,我现在真不敢应承。” “山里打猎靠天吃饭,运气好了多打几只,运气不好跑空了也是常有的事。” “我能应承您的,就是这一百五十斤,下个星期一定给您送到。” “往后的,如果我那边收上来的货物多了,肯定帮您这边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