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水荷忙前忙后地指挥着,声音格外清亮。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林晚陪着外婆说了一会儿话,等老人睡下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她没有回自己屋,而是走向司水荷的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两个女人说笑的声音。
林晚推门进去,看到司水荷和顾母正坐在床沿上,两人手里各抓着一把瓜子,面前的垃圾桶里已经堆了小半桶瓜子壳。
两人聊得正起劲,看到林晚进来,司水荷朝她招了招手:“晚晚,快来坐!”
林晚搬过一把椅子,在两人对面坐下,笑着问:“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聊你素芬阿姨呗!”
司水荷朝顾母努了努嘴。
林晚将椅子往前挪了挪,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那我可得好好听听。一起聊,反正晚上也睡不着。”
她看向顾母,
“素芬阿姨,你跟顾振东——很熟?
顾母姓牛,叫牛素芬。
牛素芬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还没剥完的瓜子,沉默了几秒,
“林总,水荷妹子,我跟顾振东……唉!”
她叹了一口气,
“都三十年了。其实这事跟你们聊聊也没啥,我也早看开了,顾振东就是……强子的父亲。”
林晚听到这句话,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她早就猜到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打断牛素芬的话。
牛素芬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红灯笼照亮的夜色中。
“三十年前,顾振东到榆市去承包煤矿。那时候他才二十多岁,年轻,有干劲,在矿上也经常穿着一件白衬衫,说话做事都利利索索的。我呢,就在煤矿附近摆了个小摊,卖凉皮。他一个南方人,却偏偏爱吃凉皮,几乎每天下午都来,一碗凉皮,多放辣,少放醋。”
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笑容里有着属于少女时代的温柔。
“他带我回过一次南市。就是那次,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差距。他家住的那栋楼,我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房子,院子里种着我叫不上名字的花,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影,他父亲坐在客厅里,看我的眼神……”
她摇了摇头,
“就像看一件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他父亲坚决不同意我们的事。说我出身低,配不上他们顾家的门楣。就算有了身孕,他父亲依然不松口。振东跟他父亲大吵了一架,当天就拉着我买了火车票,回了榆市。”
牛素芬的声音低沉下去,
“回来后不久,他的煤矿就出了事——被人合伙设局骗了,矿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眼看着他就要吃官司。这时候他父亲出面了,说可以帮他填窟窿,条件只有一个——跟我断绝关系。”
林晚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她怀疑那个局,很可能就是顾振东的父亲顾弘毅设的。
但她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口,只是问了一句:“那后来呢?”
“后来……”
牛素芬苦笑了一声,
“后来是我自己躲起来了。”
“你没怪他?”
牛素芬摇了摇头,
“有啥怪的?差得太远了,我不强求。他也是没办法的,我不怪他,从来都没有。也不后悔。年轻时谁没有犯过错?错了就错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怨恨,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之后的平静和坦然。
那种坦然,让林晚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