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琴在顾强旁边坐了下来,低声问了他一句:“强哥,你没事吧?脸色有点不好看。”
顾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停留在母亲和顾振东身上。
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桌。
顾振东率先举起了茶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笑容:“今天请大家来吃饭,主要是想感谢一下顾强——上次在泰国,多亏了你,承君才能平安回来。我呢,不爱喝酒,这杯茶,我敬你。”
顾强愣了一下,连忙也站起身来,端起茶杯:“顾叔客气了,那是我应该做的,我……也不喝酒。”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抿了一口茶。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顾振东放下茶杯,伸长胳膊给牛素芬夹了一筷子菜:“素芬,你尝尝这个,君尔顿的招牌菜,清蒸东星斑,很新鲜的。”
牛素芬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夹起那块鱼肉,放进了嘴里,慢慢地嚼着,没有看顾振东。
顾强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牛素芬闷不吭声吃了一会儿,突然放下了筷子。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满满一杯,酒液几乎要溢出杯沿。
她端起酒杯,对着顾振东,
“顾振东,这酒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她一仰头,把整杯酒一饮而尽。
顾强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拦,但已经晚了。
他看着母亲把空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着急地说:“妈!你这是……你不是不喝酒了吗?”
牛素芬一杯白酒下肚,脸上立刻泛起了红晕。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看着顾强,笑了笑:“强子,咱是陕北人,陕北的女人就没有不喝酒的。妈当年不喝酒,是因为妈要带你和小丽,没那个条件。”
顾振东坐在对面,看着牛素芬那张泛红的脸,看着她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在煤矿附近卖凉皮的陕北姑娘——
敢爱敢恨,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
“素芬……”
牛素芬明显放开了,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顾振东,你啥也别说了……还是跟当年一样,酒不动,靠我给你挡!”
顾振东被她这句话一激,二话不说,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也一口干了。
但他平时注重保养,很少喝白酒,这一杯下去,被呛得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
牛素芬看着他咳嗽的样子,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她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语气坦然起来:“好!既然来了,咱也就干脆把话挑明了。孩子都大了,你有家,我也有家。你看开了,我也放下了。这顿饭过后,咱俩也别再见面了。”
顾振东没有吭声。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只空杯。
在座的几个晚辈也都没有吭声。
林晚坐在一旁,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想起第一次在榆市见到牛素芬时的情景——那个在女儿家厨房里忙碌的、有些拘谨的老太太,和眼前这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小看了这位阿姨。
小琴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看了看牛素芬,又看了看顾振东,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出年代大戏。
顾承君坐在他父亲旁边,低着头,也没有说话。
牛素芬见顾振东不吭声,伸手拿起那瓶茅台,又要往自己杯子里倒。
顾强赶紧伸手拦住她:“妈!你这是干啥?”
牛素芬侧身躲开顾强的手,继续往杯子里倒酒,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强子,你别管。妈喝了高兴。你知道为啥吗?”
“为啥?”
牛素芬放下酒瓶,拿着那杯新倒满的酒,指了指顾振东:
“因为妈给你找到亲爹了!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