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我问你一句。”罗教授说,“你要是早几年知道有这么一粒药,你会不会去找。”
“教授,我不找。”
“为什么。”
“我家里没人头风。”方毅说,“再说我这人怕苦,药片大一点都咽不下去。”
罗教授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停住。
“我要是年轻三十岁,说不准会动心。”他说。
“您不会。”
“你怎么知道。”
“您要是会动心,头风那一年您就留在邺城了。”方毅说,“您回来了,还带回来一箱子拓片。”
罗教授把灯往最底下那一段照。
最后一行刻得最深,像是用刀尖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要镇池下之物,须用不借他人命的血。”罗教授念完,转过身来。
“不借别人命的血。”方毅说。
“世上没有这种血。”罗教授说,“除了您。”
“我一个说书的,怎么就成了血罐子。”
“您自己清楚。”
方毅没接。他把左手掌心翻过来看了看,那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边上有新长的肉。
“教授,这一句我记着。”他说,“先记着,不急着用。”
张美琳从人堆后头被人扶了出来。
她脸上的土擦了一半,嘴上的布早撕了,嘴角有一道红印。
“方先生。”她开口,声音还哑。
“您先说,别站着。”方毅说,“坐下说。”
“我不坐。”她说,“楚家那三笔坏账,我查清了。”
“说。”
“他们买的是地。”张美琳说,“谷口往外五里,一直到这条沟的沟口,一块一块买的,买地的公司是个空壳,账上只有一个签字。”
“谁的字。”
“法人是个姓楚的年轻人。”她说,“这人在楚家年会上坐主桌,我见过。”
“他签的东西,怎么走我父亲那枚章。”
“章不在我父亲手上。”张美琳说,“集团保险柜的密码,两家人各拿一半。”
“这一半谁递出去的。”
“我父亲那边有个老会计,去年退了。”她说,“他退休前三天抄了一份,抄给了楚家老祖。”
“一笔一笔算得挺细。”方毅说,“细活都是慢刀子。”
“他们算的不是一笔买卖。”张美琳说,“他们算的是把人留在山里的账。”
“谁的签字。”
“我父亲的章,被人借用了。”她说,“他们拿这五里的地,去银行抵了钱,钱又走了一圈,回到楚氏账上。”
“绕这么大一圈,想干什么。”
“明天早上,他们要来封山。”张美琳说,“拿着地方上的批文,说这儿是私开工程,说我们这一队人是盗墓的。”
“封山。”方毅笑了一下,“人还在沟里,山就先封了。”
“他们不是要封山。”张美琳说,“他们是要把您留在山里头。”
罗教授把拓片卷起来,手一直在抖。
“方毅,这就是徐福那一路人的做法。”他说,“他们不跟你比手上的功夫,他们比账。”
“账我会算。”方毅说,“算账得等出去。”
他站起来,往池子中间那块石头走。
“方毅,那石头你先别碰。”罗教授说。
“我还没碰。”
“曹操那一笔记着,池底有一枚丹。”罗教授说,“石头压着的东西,多半是记账人自己封的。”
“他封的不是东西。”方毅说,“是名字。”
那是刚才被血水没住的一块平石,石头跟别的石头不一样,平得太齐。
他把石头掀起来。
石头底下压着一片骨。
骨是灰白色的,半尺长,一头粗一头细,像鸟的翅骨,也像鱼的鳍条。
骨面上刻着两个字。
方毅把灯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不死。”
骨片一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池底深处,又闷闷地响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近,水面上那点荡纹,从池子中间直接荡到了他脚背上。
“老祖,该您了。”方毅说。
老祖站在池边,两只手扶着膝盖。
“我走不动了。”他说,“你替我把它取出来。”
“取什么。”
“丹。”老祖说,“那枚丹就在它心口上。”
“叮!任务进度: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