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灯照出去,一千双鞋尖排成一线。
鞋尖上头是裤腿,裤腿上头是身子,身子上头是头。
一千个人,站得一样直。
“他们站多久了。”周仓问。
“站着就别问多久。”方毅说。
“他们会不会动。”
“我们不动,他们不动。”
门在人的后头,青铜的,两扇。
门面上没有锁,没有环,也没有字。
“门上怎么没字。”大壮说。
“有字在人身上。”罗教授说。
方毅把灯往人身上照。
第一排的胸口上,都有一块浅浅的刻痕。
刻痕是一个字。
“念。”
“守。”罗教授说,“一个守字。”
“一千个守字。”
“一千个。”罗教授说,“方毅,这不是门,这是坟。”
“坟得有主。”
“主在门后头。”
“那我们得进去。”
“进不去。”罗教授说,“据我判断,这两扇门里,有一扇是实的。”
“实门怎么开。”
“实门不开。”罗教授说,“你推它,它就杀你。”
方毅从兜里摸出那把刀,把刀刃在灯上烤了烤。
“试一扇。”
“试哪扇。”
“先试左边。”
“方先生,我去。”李肃说。
“你别去。”
“那谁去。”
“石头去。”
方毅从地上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往左边那扇门上一扔。
石头砸在门上,响了一声。
响声是实的,沉。
“实门。”罗教授说。
“石头呢。”
“石头没掉下来。”
方毅把灯往门底下照。
石头贴在门上,慢慢往下滑,滑了一寸,陷进去了。
不是落,是进。
“门吃石头。”李肃说。
“它饿。”方毅说。
“那右边那扇。”
“再试。”
第二块石头扔过去,落在右边门上,弹了回来。
响声是空的,响得长。
“这扇是空的。”
“空的门开不开。”
“开。”
方毅往前走了两步,头一排的尸体挡着路。
他绕开第一个,第二个又挡上来。
队伍往前走,走得很慢。
走到第六排,前头那具尸体忽然转了半边身。
王胖子抬手一拦。
“老板,这个不对。”
“哪儿不对。”
“他鞋尖冲着我们。”
方毅把灯一照。
那一排的鞋尖,确实全冲着这边。
“这排是拦人的。”方毅说。
那具尸体往前挪了半步。
它挪的时候,脚底下有青铜磨石头的声音。
“李队长,退三步。”
“退三步他们就往前。”
“往前也退。”
李肃带着人退了三步。
那排尸体跟着往前挪了半步。
“老板,它们跟着走。”
“跟着就行。”
“跟到哪儿。”
“跟到门跟前。”方毅说,“跟到门跟前,它们就没地方站了。”
队伍退到门口,那排尸体也到了门口。
门没地方让它们站,它们就挨着门排开。
挨着门的那一排,正对着方毅。
“这就齐了。”方毅说。
“齐什么了。”
“门跟前空出来了。”方毅说,“先前挡门的不是尸体,是那半排。”
“方先生,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鞋尖。”方毅说,“站着的鞋尖朝外,拦人的鞋尖朝里。”
方毅走到右边那扇门前。
门上是空的,一片青。
他把手贴上去,门上没温度。
“叮!宿主临青铜生门。此门在契外,为墓中旧制。”
“虚门在哪儿。”
“叮!虚门即左门。左门之内,是无门之门。”
“进的去,出不来。”
“叮!是。”
“这一扇呢。”
“叮!此门通向墓外之路。”
“门怎么开。”
“叮!门后有闩,闩在千尸之手。”
方毅把手收回来。
“闩在哪一具手上。”
“叮!不可言。”
罗教授在后头把灯往上提。
“方毅,门缝底下有东西。”
方毅蹲下去看。
门底下有一条细缝,缝里往外渗水。
水是浅的,一层,刚够盖住鞋底。
“这是汞。”罗教授说。
“上头那条河渗到这儿了。”
“渗到这儿,就是在灌。”罗教授说,“方毅,快。”
“快也快不了。”方毅说,“闩在一千个人手上,我得找出拿闩的那一个。”
“一千个,一个一个看?”
“不用看。”
方毅把耳朵贴在门上。
“都别出声。”
厅里静下来,静得听得见渗水。
方毅抬起手指,在门面上敲了三下。
第一下,门里的回声是闷的。
第二下,回声拖得长。
第三下,回声从门底下绕回来,绕到他脚背上。
“不是这扇。”
“不是这扇还试什么。”
“试左边。”
方毅走到左边,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左门上也敲了三下。
第一下,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