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过闸。”
“叮!可。过闸者,脚下勿停。”
方毅从柱子上退回来,血在池底划出一条线。
“都听好。”他说,“格子里有虫。血线在哪儿,你们走哪儿。”
“方先生,我这背上有个人。”大壮说。
“你走第二,我走你旁边。”
“行。”
“孟超,兵排成一列,一个跟一个。”
“明白。”
“白秋野走中间。草在这屋里不管用,你只管盯着虫。”
“老板,我盯着。”
方毅用血在池底划了一道。
血线走直线,从池边一直划到对岸。
“走。”
王胖子头一个,脚踩血线,走过去没停。
大壮背着老军官第二个。
老军官在大壮背上睁开眼。
“往下走的路,我走过。”他说。
“您走的时候,这池子是满的。”
“是满的。”老军官说,“我们是拿绳子吊过去的。”
“绳子呢。”
“绳子在第七步上断的。”老军官说,“断了两截,一截还在那儿。”
“哪儿。”
老军官往池底指了指。
池底的方格里,盘着一截黑绳。
“那条绳别动。”方毅说,“回来的时候,还得靠它认路。”
机车佬第三个,两只手抱着包,走得腿抖。
走到一半,包带松了。
金壳从包里滚出来,落在方格上。
“我的壳。”机车佬喊。
“别捡。”
“它是我的。”
“壳在格子上,虫不咬。”
“为什么。”
“它是虫王掉的。”方毅说,“底下这些,得给虫王让位。”
机车佬看了看那枚金壳,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那我不捡了。”
“回来再捡。”
“方特派,后头有动静。”孟超说。
方毅回头。
池子那头,红汤涨了一线。
“涨了。”他说。
“涨了半寸。”罗教授说,“上头那两件东西,在往下沉。”
“它们沉,汤就涨。”
“是。”
“那就得快。”
方毅在池底划了第二道血线。
血线接了第一道的头,一直伸到对岸。
“李肃,兵跑步过。”
“跑步过,脚容易偏。”
“偏了就是一脚的事。”方毅说,“你自己看着办。”
李肃把兵分成三批。
头一批过完,第二批走到中间,最后一个兵脚下一滑。
靴子蹭到一个方格。
格子里的虫整条立起来。
“别动。”方毅说。
“方先生?”
“把脚挪回血线上,慢。”
那兵咬着牙把脚挪回来。
虫立了半息,又躺下去。
“过了。”李肃说。
“过了就记着。”方毅说,“这不是你脚快,是这些虫还没饿到底。”
最后一个过的是李肃。
李肃走到池子中间,停了半步。
“方先生,罗教授没跟上。”
方毅回头。
罗教授站在池沿上,没动。
灯光照着他,他的袖子在抖。
“教授。”
“方毅。”罗教授说,“我脚底下这层沿,是软的。”
“沿是石头。”
“石头是软的。”罗教授说,“我这条线,认它。”
方毅往回走两步,把手伸过去。
“您踩我的血。”
罗教授踩上去,脚底稳了。
“过来。”
两人过了池底,上了对岸的石台。
石台上是一道甬道。
甬道不长,走了四十步,前头有一道门。
门是青铜的,两扇,闭着。
门面上刻着一幅画。
画上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站着的那个,脚踩在躺着的那个胸口上。
“教授,这是什么。”
罗教授把灯贴到画上。
“这不是画人。”他说,“这是记事。”
“记什么事。”
“记他换身子。”罗教授说,“画上这一只脚,是踩给下一个人看的。”
“下一个人是谁。”
罗教授没答。
他伸手在门面上按了一下。
门后头有东西挪了半寸。
不是石头。
“叮!宿主临换躯之门。此门在契外,为墓中旧制。”
“门后头是什么。”
“叮!门后是殿。殿门三钥,方得全开。”
“我现在进去算不算数。”
“叮!二钥入槽,可入门半。半门之内,看得见,取不着。”
方毅把手从门上收回来。
“教授,走。”
“看得见取不着,还进不进。”
“进。”方毅说,“先看清楚里头是什么,再想怎么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