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开到半尺,水往里退。
三个人挤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里头是一间殿,不大,四壁都是石。
殿里的水只到小腿。
“老板,四面都是字。”王胖子说。
方毅把灯举起来。
四面石壁上全是刻字,一行压一行,从墙根一直刻到顶。
“上头的字小,下头的字大。”
“下头的是诏。”
“你认得。”
“我就认得三个。”方毅说,“皇帝,臣,药。”
“三个够了。”
方毅把纸掏出来,压在墙上拓。
拓了一张,字还是认不全。
白秋野把手按在墙上。
“老板,这墙里有草根。”
“这么深也有草。”
“有。”白秋野说,“草根是横着长的。”
“横着长说明什么。”
“说明墙后头是空的。”白秋野说,“空得有风。”
腰上的绳子被拉了三下。
“老板,上头拉绳。”
“三下是什么意思。”
“李队长说,三下是岸上有事。”
“什么事。”
“没说。”王胖子说,“他是拿手拉的,不是拿嘴说的。”
“那就当他报个信。”
“老板,要不要上去看看。”
“不看。”方毅说,“他拉绳子,就是叫我别上去。”
“那三下是什么意思。”
“三下是叫我快点。”方毅说,“岸上那点事,张老顶得住。”
“老板,水在涨。”
“涨多少。”
“一寸。”
方毅把拓好的纸卷起来,塞进包里。
“白秋野,你上去一趟。”
“老板,我去。”
“把教授接下来。”方毅说,“这一墙的字,少他一个念不出。”
白秋野踩着石阶上去了。
过了半炷香,石阶上下来两个人。
大壮背着罗教授,一步一步往下挪。
罗教授的手搭在大壮肩上,手背那条线露在袖子外头。
“教授,水凉。”
“凉好。”罗教授说,“凉的水,字清。”
“大壮,稳着点。”
“方先生,教授轻。”
“轻也得稳。”方毅说,“他这条线,摔不得。”
大壮把罗教授放在殿中一块石台上。
方毅把灯递过去。
罗教授扶着墙,从右边头一行往下念。
“头一行。”他说,“始皇二十八年,东巡至海。”
“到海做什么。”
“行祠。”罗教授说,“祠名山大川八神。求仙的事,在这一行底下。”
“第二行呢。”
“第二行,写的是他问海。”
“问海什么。”
“方士答,海上有三神山,名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
“这是徐福的话。”
“是徐福那一路人的话。”罗教授说,“据我初步判断,这一行是抄的旧奏。”
“教授,这字是谁刻的。”
“匠。”罗教授说,“刻字的匠把那个福字刻得比别的字浅一分。”
“为什么。”
“他不情愿。”罗教授说,“替一个方士刻诏,手里的刀会抖。”
“接着念。”
罗教授往下看,念得慢。
“第三行,始皇许之,遣福入海,求仙人药。”
“这是他出海的口。”
“这是他出海的口。”罗教授说,“行尾还有一句,字比别处小。”
“小字写什么。”
“小字是批。”罗教授说,“批上写,药未成,先置副。”
“先置副是什么。”
“副冢。”罗教授说,“他出海之前,先把这一座修好。”
“修来做什么。”
“囤。”罗教授说,“海上一趟三年五载,取回来的东西,得有地方放。”
“还放什么。”
“还办一件事。”
“什么事。”
“试。”
罗教授的指头按在第四行头一个字上。
“第四行,始皇命福取童男女,入副冢,试药。”
“试什么药。”
“试始皇手里那一粒。”罗教授说,“那一粒是方士献的。始皇不肯先吃,要人替他吃。”
“吃死了几个。”
“第三行列了数。”罗教授说,“进二十四,出三。”
“二十一个没出来。”
“教授,那二十一个的名字,刻在哪儿。”
“刻在门里。”罗教授说,“窖门内侧,一人一行。”
“谁刻的。”
“他们自己刻。”罗教授说,“刻完了,喝药。”
“喝了药的,就出不来了。”
“出不来的,也没人给他们收。”罗教授说,“这一间窖,是他们的坟。”
“没出来。”罗教授说,“这一殿后头,应当还有一间。”
“哪一间。”
“窖。”
方毅把灯往殿里照。
后墙上有一道门,门很低,一半浸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