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越看都没看她，盯着陈默，说话！

陈默把茶杯放下，

负责两个字，你会说，不一定会做。慕容越说，你知道你要负的是什么责吗？

陈默摇头。

慕容越起身，拿起身旁的木匣，打开，里头是一卷纸，边上烧糊了一块。

厚土属阴，太一属阳。这个你们应该已经懂了。

那你知道厚土认主意味着什么吗？

点亮。

不是点亮。慕容越说，是倒。

他把纸摊开，指给陈默看。

厚土在土里埋了一千多年。这一千多年，它一直在攒。攒了多久，就攒了多少。认主那天它不是亮给你看的，它是把攒了一千年的东西，一口气倒进一个人身上。

倒不完呢？

倒不完。慕容越说，怎么可能倒完。

他拿着茶壶给陈默添茶。

壶里的水倒进杯里，装不下，怎么办？

陈默看着那只茶杯。

两条路。慕容越说，一条，慢慢喝，喝一口咽一口，喝上三十年，水没了，杯子还是那个杯子。第二条，找个人，把杯里多的那些端走。

陈默明白了，这也就是他从筑基中期升到后期的原因，并且这积累千年的能量还没这么简单，这次自己是从慕容家捡了一个太大的便宜了，这份天大的人情，也只有记在心里以后慢慢还。

慕容越缓缓说道，这就是另外四个字，阴阳调和。

慕容淼在旁边小声说，所以要调和的不是灯，是人。

慕容越瞥了她一眼，我要是知道穆老那老不死的会在羊皮纸上玩这么一手，我根本不会让你过去。

好处说完了。慕容越说，剩下的得说坏事了，你们还得知道，历代灯主为什么都没有这么做。

屋里静了一会儿。

慕容家的厚土灯主，一向传女不传男。慕容越说，这件事本来应该等到淼淼婚后再说。现在既然已经发生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故事。他说，是为了保灯主的命。

慕容淼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慕容越继续说，一千多年前，你们陈家出了一位大才，在聚集七灯的过程中，慕容家那一代的灯主发现了厚土认主的秘密，于是嫁给了他。

后来的事你应该听过，七位灯主齐聚北极，打开了门，遭遇守墟会的攻击，七位灯主拼了性命才重新关上那扇门。慕容越看着他说，厚土灯主在太一灯主的保护下逃回了家族，但不久之后便开始发烧。

一连烧了七天七夜。慕容越脸色愈发阴沉，到第七天早上，人没了。灯也黯了下去。

没人说话。

从那以后慕容家就传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慕容家的灯主不能跟太一灯主结亲。这也就导致了，慕容家一千多年来，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位真正的灯主。

慕容淼脸色发白，她已经明白了为什么爷爷会如此不悦。

慕容越看着陈默。

所以你听清楚了？那轻轻刻在羊皮纸上的八个字不是祝福。而是对厚土灯主的诅咒。

慕容越说，不光羊皮纸，甚至还被那个不负责任的老东西写在了药铺的牌子上。他嘴上说不管这边的事了，结果处处在给你这位太一灯主留线索。

现在灯已经认主了。慕容越说，你们该发生的也发生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是，慕容前辈，这份好处我誓死不会忘记，这辈子会对淼淼负责的！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先得把人救回来。

救完呢？

继续找下一盏灯。

慕容越盯着他看了很久，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你倒是挺稳得住。他说，不过你说错了，你不光要对淼淼负责，你还得对陈家、慕容家负责，你们两个现在性命相连，一人出事，这一代就没了灯主，那就意味着两个家族的没落，没有灯庇护的守灯一族，是活不了多久的。

慕容淼一直没出声。到这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抖。

爷爷。那若是我出了事呢？会影响陈默吗？

慕容越看着她，没马上答。

我不知道。他说，没发生过的事情，猜测是没有意义的，但我能知道的是，你若出了事，慕容家一定会完蛋。

屋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慕容越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你们也不要太害怕。他说，慕容家发展至今也算是有些实力，会在暗中护着你们的。

说完他站起来，把木匣重新收好。

抓人的那伙我已经让人打听了。他说，江南拾遗堂北部的人，领头的叫裴三。另外一股势力是凉州本土的修仙者家族，明家。我已经派人警告过了，明家认栽，不会再插手此事。不过江南拾遗堂就得靠你们自己去处理了，我不方便对这种宵小势力直接出手。

慕容前辈，他们修为如何？

别叫前辈了，跟淼淼一样叫我爷爷吧。慕容越说，你不用担心，裴三只是筑基圆满巅峰水平，他要是金丹期，你们三个小家伙，一个都跑不掉。

“金丹期跟筑基圆满差这么大吗？”

慕容越轻笑了一声，“你以为金丹是大白菜吗？”

“将筑基圆满的一身暗能流全部压缩，最终压成米粒大小的一颗金丹，从压缩完成的那一刻开始，你每次聚能，金丹都会帮助你吸取、过滤外界稀薄的暗能流，这和筑基期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到了中后期，隔空传音、虚空漂浮，这些能力都需要依托金丹的强大能力。”

慕容越招了招手，一个年轻人从外面进来，凑到他耳边说了两句。

他点点头，牧城向西八十公里，一处废砖厂。

“你们今天先休息，恢复状态。玄霜那边短时间内出不了事，明天一早再出发，”慕容越站起身，“对了，小陈，守墟会的事情，你要多加小心，那是一个野心极大，势力滔天的组织，若有一天对上了，慕容家一秒钟都撑不住。”

送他们出门的时候，慕容越叫住了陈默，摆摆手让慕容淼先走。

他背着手，眯着眼睛看着陈默说，你在临州，家里有个叫顾晚晴的？

陈默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慕容越也没想要听他的答案。

你作为太一灯主，未来会走到哪里，只有天知道，三妻四妾这种事情在我们修仙者里确实也不算什么。

慕容越身上的气息骤然提升，一股巨大的压力冲向了陈默，但我慕容越的孙女，若是受了委屈，我拼了家族的老底，也会和你算清楚这笔账。

陈默被这气息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他心中大惊，这种程度的气息，甚至比此前在临州遇到的灰衣老者更加可怕，他死死咬住牙关，从嘴里挤出一句，“爷爷你放心，若是今后让淼淼受了委屈，我亲自上门任由您处置。”

陈默被安排住进了一间黄色为主色调，带着一缕清香的宽大房间，桌上放着的照片让他认出了这是慕容淼的闺房，看样子慕容家已经认定了他这位女婿，只不过此时慕容淼已经被父母叫去问话了。

茶几上放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陈默刚把手机打开，一堆信息就弹了出来，顾晚晴、林洲、苏老、陈国栋……

他挨个报了平安之后，并没能联系上苏老，于是再次打给了林洲。

陈……陈哥？林洲的声音，喘得厉害，会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