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的痛苦他是尝过的，即便他有神识，那也是一段不太好的体验。

若是从未看到过这个世界倒还罢了，但若是拥有过再失去，那只会更难以接受。

可眼前之人并无半分怨天尤人，周身也无半点阴霾，好似失去光明这件事来说，对他根本不值一提。

看见花满楼，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用背负一切的灵魂。

这是他前世今生一直都向往的存在。

为此，他问出了一个称得上是冒犯的问题，“若是花公子的眼睛治不好的话，会觉得遗憾吗？”

他的语气里满是严肃，声音却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

闻言，花满楼并未觉得被冒犯，也没有因为元初是小孩子而敷衍，只是温柔地笑道：

“别人用眼睛看世界，我亦可以用耳朵听、用鼻子闻、用手触摸、用心感受，只是方式不同，没有高下之分。”

“若是我能再见到光明，那是恩赐，若是不能，我也并未失去什么。”

“世间遗憾，不过未得到和已失去，但我想，不去想如果当初和可惜如今，只专注于当下，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和欢乐。”

元初听罢，是真有几分沉默了，似乎确如花满楼所说，他所见到的神仙妖魔，都在求而不得中煎熬，在失而不复中悔恨。

他不禁想要叹气，他们这些仙神，高高在上地活了这么多年，却远不如眼前之人温和、通透、坦然、自洽。

李莲花的手，轻轻抚过元初的发顶，虽未说任何话，但元初能读懂兄长眼神中的意思。

他在说，自己也很好。

元初心中欢喜，刚准备继续吃饭，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百花酥。

他循着端在眼前的小胖手看去，就看到应渊的小脸上满是心疼，但还是执着地说：“元初哥哥吃。”

百花酥最近是莲花楼大家的最爱，今日的最后一块，大家都默契地让给了小应渊。

元初倒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将糕点给自己了。

他毫不客气地将嘴中的糕点咬了半口，小应渊更心疼了，但还是举着另外半块，没有移开。

元初故意逗他，嚼完了嘴里的那半块，才慢悠悠地问：“怎么给哥哥吃？”

小应渊往元初那边蹭了蹭，整个人几乎贴到了他身上，歪了歪脑袋，“哥哥刚才不开心。”

元初愣了。

他方才情绪确实有片刻的低落，可很快就被兄长安抚好了。

不过看到应渊如此，他脸上的笑意彻底绽开，“哥哥现在很开心。”

两个小家伙的互动，惹得桌上其他几人都弯起了唇角。

吃完饭，云烁就开始帮花满楼检查眼睛，半晌后，他才重新净了手。

无视了陆小凤那迫不及待知道结果的目光，他转头看向了花满楼，“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花满楼心念一动，已然明白，自己的眼睛或许还有生机。

“或许云兄可以先告诉我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