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楚倾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又扫过苏沐晚那身名贵的校服。
“把这些东西全收回去。发给真正需要的人。”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如果你们再敢把这种面子工程的指标往我身上推,我明天天一亮,就去居委会找王大妈,直接去街道办举报你们工作失职!”
痛骂结束。
林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做好了迎接这几位“领导”恼羞成怒、夺门而出的准备。毕竟这些坐办公室的体制内人员,最听不得底层人的难听话。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
楚倾月慢慢放下了那个豁口的玻璃杯。她见过太多为了利益出卖灵魂的皮囊,那些男人在她面前卑躬屈膝,恨不得扒光自己换取一张楚氏集团的门禁卡。可现在,这个男人指着一栋三千平米的楼王,威胁说要去居委会举报她。
那种坚硬的、没有被世俗铜臭污染过半分的灵魂,像是一把重锤,将楚倾月长年浸泡在资本黑水里的心脏砸得粉碎。冷杉香气在空气中剧烈翻涌,她的指尖死死扣着桌面,连呼吸都在发烫。
夜红绫靠在发霉的墙皮上。地下世界的法则是弱肉强食,是背叛与贪婪。她见惯了亲兄弟为了几万块钱互相砍断手脚。但林渊在干什么?他在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流浪汉、一个素不相识的单亲爸爸,拒绝了一座金山。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人。干净得让她想剥开他的胸腔,把那颗赤诚的心脏生生掏出来,藏在自己跳动的肋骨下面。
苏沐晚咬住了下唇,口腔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从小生活在充满算计和虚伪的京城权贵圈,她听过的奉承话比喝过的水还多。可林渊刚才那声严厉的训斥,非但没有激怒她,反而像是一根带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她的神经末梢上,带起一阵让她双腿发软的战栗。
他骂她了。他毫不留情地训斥了她。不是因为利益纠葛,只是因为他那套干净得发亮的道德底线。
秦音死死抓着风衣的口袋,口罩下的呼吸急促得像是个濒死的哮喘病人。那是她的缪斯。他不仅拥有一副能治愈灵感的皮囊,更有着一副在这烂泥塘里熠熠生辉的傲骨。
没有恼羞成怒,没有夺门而出。
四个习惯了用钱砸人、用权势碾压一切的顶级大佬,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原地。
昏暗的白炽灯光打在她们的脸上。那四双盯着林渊的眼睛里,不仅没有半分被训斥的怒火,反而有什么更加扭曲、更加黏稠的东西,彻底撕裂了所有的克制。
就像是四座压抑了千万年的死火山,在听到那番朴素真诚的话语后,迎来了最彻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狂热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