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湖苑，A栋顶层复式。凯瑟琳·艾因霍恩名下，三年前购入，去年进行过一次大规模内部翻修，申请的是‘结构加固和智能家居系统升级’。”

王皓的声音从加密耳机里传来，背景是服务器风扇高速运转的嗡鸣。

“水电记录正常，但网络是商用专线，带宽费用是同等面积住户的十五倍以上。更诡异的是，”他顿了顿，“近六个月的流量使用记录显示，夜间（晚十点至早六点）的数据吞吐量，平均是白天的三点七倍。她在夜里‘工作’得很勤奋。”

陆时川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

高档公寓，顶层，大规模翻修，异常网络。

这不像是临时安全屋，更像是精心布置的巢穴。

“安保级别？”他问。

“很高。小区围墙带电子围栏和震动传感器，大门和车库入口双重门禁，刷卡加车牌识别。楼栋大堂和电梯需二次刷卡或访客中心登记临时密码。公共区域监控密度，根据能查到的消防报备图纸和部分公开的物业招标参数看，属于银行金库级别。而且，”姜河的声音切入，带着数据筛选后的冷感，“我分析了那片区域的无线信号环境模型。翠湖苑内部有强大的、经过调优的私有WiFi覆盖，理论上会压制大部分外部信号渗透。但凯瑟琳所在的A栋，尤其顶层区域，有几个独立加密热点的信号强度异常突出，且调制方式与常规家用设备迥异，像是……专用通讯中继设备。”

专用中继。

陆时川睁开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渐渐稀疏，轿车正驶离工业区边缘的昏暗，向着北面那片依山傍水、灯火璀璨的高档住宅区滑去。

“身份呢？”

“搞定。”老陈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市井的油滑，“‘市水务集团紧急检修小组’，证件、制服、工具包，全套。车也换好了，白色带水务标识的面包车，停在前面拐角。证件上的名字和照片跟你现在这张脸对得上，系统里也做了临时备案，应付常规查验证够了。工具箱夹层里有你要的东西。”

几分钟后，陆时川在预定的阴暗拐角处下了车，灰色轿车无声滑走。

他迅速钻进那辆白色面包车。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旧帆布工具包的气息。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换上那套深蓝色的连体制服，质地粗糙，左胸口印着褪色的水务集团Logo和“抢修”字样。

帽子压低了眉梢。

工具包很沉，里面是真正的水管扳手、压力表、听漏棒，但在夹层里，手指摸到了冰冷的金属和硬质塑料——微型频谱分析仪、高灵敏度拾音器、伪装成普通移动电源的多频段信号干扰/捕获器，以及几个纽扣大小的超广角摄像头。

他对着后视镜调整了一下帽檐，将一枚皮肤色的微型接收器塞入耳道，另一枚伪装成普通工牌扣的摄像头别在胸前。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疲倦，肤色粗糙，带着一种长期户外作业的风霜感，与之前那个冷峻的都市精英判若两人。

面包车驶向翠湖苑气派的大门。

门卫室的保安隔着玻璃扫了一眼车辆和制服，按动开关，抬杆升起。

第二道车库入口的门禁前，陆时川按下车窗，将那张伪造的工作证贴在读卡器上。

“滴”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栏杆抬起。

一切顺利得有些过分。

要么是水务集团的紧急备案起了作用，要么是这种高档小区的安保，对外部服务人员的车辆准入本就留有后门——当然，也可能是凯瑟琳自信于内部防护，不屑于在入口设置过多障碍。

他将车停在访客地面车位，拎起沉重的工具包，走向A栋那灯火通明、挑高近十米的玻璃幕墙大堂。

感应门无声滑开。

暖气和一股淡淡的香薰气味包裹上来，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

前台坐着一位穿着笔挺制服的物业管家，正低头看着平板。

陆时川走过去，敲了敲台面。

管家抬起头，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目光扫过他胸前的工牌和硕大的工具包。

“您好，水务集团抢修。接到报修，A栋顶层消防管道疑似有渗漏隐患，需要紧急排查。”陆时川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急促，同时将那张伪造的、带有水务集团电子章和联系人电话的“紧急检修通知单”递了过去。

管家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号码，又抬眼看了看陆时川疲惫而认真的脸。

“顶层……是A座？”管家确认道。

“是的，A座。系统显示户主是艾因霍恩女士，但紧急联络人留的是物业电话。我们接到压力异常报警就赶过来了。”陆时川语气平稳，指了指单子上的“压力监测报警”字样。

管家似乎对“艾因霍恩”这个名字有些印象，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这类高端住户，很多隐私意识极强，不留私人电话给公共服务部门也很常见。

“请稍等，我为您开通临时电梯权限。”管家回到电脑前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陆时川一张一次性密码卡，“A栋电梯，顶楼。请注意不要打扰其他业主。”

“明白，谢谢。”

陆时川接过密码卡，转身走向电梯厅。

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几个细节。

除了入口、前台、电梯口显而易见的半球摄像头外，在电梯厅侧面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上方墙角，还有一个同样颜色的半球，但安装角度微微向下倾斜，正好覆盖电梯门和楼梯间入口区域。

这个摄像头的位置比其他的更隐蔽，若非刻意观察，很容易被忽略。

他不动声色，拇指在工具包提手的粗糙面料上轻轻摩擦了一下——那是启动隐藏扫描的触感开关。

胸前“工牌扣”的微型镜头，将电梯厅的影像实时传回。

耳中，姜河的声音细微却清晰：“收到画面。除了物业监控网络，捕捉到至少三个独立加密WiFi热点信号，强度均高于背景值。其中一个SSID名称经过伪装，但信号特征与你之前在咖啡馆捕获的凯瑟琳随身设备有部分吻合。信号源大致方向……指向顶楼。”

电梯到了，不锈钢门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他走进去，刷卡，按下顶楼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内部装饰奢华，镜面墙壁，柔软的灰色地毯，几乎听不到机械运转的声音。

只有楼层数字无声地跳动。

顶楼。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

眼前是一条宽敞而安静的走廊。

深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墙壁是米白色的高级涂料，挂着几幅抽象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