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官差皱起眉。
“谢氏公子,巡检棚办差,请让开。”
谢观澜把第一张契书往前递。
“东平盐栈甲九至甲十六押单,南陵契纹船牌,谢氏内契真印。昨夜巡检棚已经接过验货口供。黑船舱内若牵涉同批押单纸料,需先验契印。”
官差道:“黑船查私运,跟谢氏契书有什么干系?”
谢观澜抬起左手,按住契书边角。
“甲九至甲十六的底袋白灰,黑船箱角白灰,封口纸边折线相近。巡检棚若要越过契印先接船,请写明:东泽巡检棚暂不验南陵谢氏契印,先行接管疑涉契货证物。”
他停了停,扫了一眼木印盒。
“写好后递漕司。谢氏也会抄一份,送去南陵公证处。”
官差脸色沉了些。
后头年轻兵丁忍不住开口:“一张商契,也敢挡官兵查船?”
谢观澜转向那兵丁。
“商契挡不了刀。官印能。”
他把第二张契书摊开,露出纸底半枚旧印,还有旁封短押。
“这上头有东泽巡检棚昨夜留过的接验记号。你若说无用,请你家大人当场划掉。”
年轻兵丁被噎住,扣在刀柄上的手指紧了紧。
沈照夜在后头轻轻啧了一声。
“别划,划坏了赔不起。”
带头官差没搭他的话,视线盯住那半枚印。巡检棚昨夜为了接住盐袋风波,确实在旁验纸上留过口子。
现在谢观澜把这口子翻出来,等于把巡检棚自己的手,按到了黑船门口。
官差若硬接船,就得先否认昨夜官面接验。
那卷公文只是巡检棚临查令,不是漕司封港令,也不是郡府拿人票。他能查船,却不能当场抹掉昨夜巡检棚自己的接验记号。
这事,不是一句“例行查验”就能糊过去的。
裴青鱼看着那几张纸,手从令牌上移开。旧疤男人会意,趁官兵被契书拦住,马上低声点人。
“后舱两人送上船,疑似领头那个押到舱口,箱角补封。换班写名,别挤。”
柳老板把账夹往桌上一摊,骂骂咧咧招呼阮十三补旁录,声音故意放大。
“写!官兵临检,谢氏请先验契印。字写端正,别让人说我们柳氏账底只会算钱,不会认官印。”
阮十三这回没等人催,先把“官差未验契印即欲接船”写在页首。写完才发现,自己的手竟没抖。
他抬头道:“柳老板,我是水盟旁录。”
“现在谁的字你都写。活着再分。”
官差听见后头动静,往跳板那边一扫。
“谁准你们动人?”
谢观澜往前又迈一步,契书几乎抵到公文油纸边。
“先验契印。验不了,就写说明递漕司。”
这句话说的不重。
棚下却一下安静了。
昨夜总舱老人会喊了半宿家法,黑船船夫喊照例挪泊,官船喊京中公物,巡检棚今早又喊例行查验。码头小民听不懂太多官话,只看得懂一件事。
官兵往前压,谢家公子用纸拦住了。
带头官差盯着谢观澜,声音放低。
“谢氏要替燕骨王府作保?”
谢观澜脸色发白,右腕垂在袖中,左手却按的稳。
“谢氏只认契书。”
沈照夜笑了笑。
“官爷听见了,人家可没替我作保。谢公子嫌我穷,怕我赖账。”
柳老板沉着脸补了一刀:“他确实赖。”
码头上有人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官差把公文收回了一些。
“巡检棚可先核契印,但黑船不得再添减证物。”
裴青鱼立刻接话:“守名册写清,水盟副封、王府旁封、柳氏旁录、谢氏契书旁见。半个时辰内,只补封昨夜已见物,不开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