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批条副本掉进血水里,纸角才翻开一点,谢观澜手里的竹片已经挑到纸边。油纸袋摊在阮十三膝上,袋口被他捏得发皱。
水门下头,又响了一声。
这回不闷。铁器刮过木板背后,短促,尖利,听得人牙根发酸。
秦野把刀锋压低。右臂刚缠紧的布条又让血洇开一片,药粉顺着布缝往外冒。裴青鱼往前迈了半步,短刀横在身前。旧疤男人带着两个护卫压住水门边,铁钩已经抵进隔板缝里。
谢观澜还没把竹片落下去,船腹深处忽然探出一柄细长铁刺。
那铁刺从水门缝里钻出来,挑住纸角,往下一勾。
批条副本被拖向暗舱口。
秦野刀背一压,钉住铁刺尾端。暗舱里那人腕子一转,铁刺贴着刀背滑开,纸却被撕走了一半。剩下半截啪地贴回血水里,灰底细边印泡得发晕。
谢观澜脸色白了白,竹片僵在半空。
裴青鱼盯住水门下那道缝。
“下面有人。”
“有。”沈照夜甩了甩左手上的血水,“还挺会偷东西。”
暗舱里传来一声低笑,被船腹压着,闷在木板跟水气里。
“北境世子,敢不敢进来拿?”
旧疤男人抬手就要让护卫下去,水门里第二柄铁刺又探出来,刺尖贴着护卫手背掠过去。护卫吃痛缩手,掌背裂开一道血口。那东西尖细,两面开刃,刺身上带着细槽,水从槽里滴下,混着一股黑红蜡烧焦的味道。
裴青鱼盯着那柄刺。
“分水刺。”
东泽水上人不怕刀,怕钩,最怕分水刺。水下破网,窄舱杀人,贴身一绞就废腕筋。
暗舱里的人又笑了。
“少盟主想进也行。就是你后头这些王府人,怕要说我欺负女人。”
裴青鱼短刀往下一压。
沈照夜伸手拦住她。
“裴姑娘,别急,人家点我名呢。”
秦野转头,脸色难看得很:“世子。”
“你右臂都快漏了,还抢什么生意。”沈照夜低头看了眼自己衣襟,血迹、水迹、黑灰糊在一块,确实不像能打的人,“他守着剩下半张批条,旁人下去,他先毁纸。我进去聊两句。聊不拢,再喊你。”
“里头太窄。”
“窄好。”沈照夜冲暗舱口笑了下,“省得他跑。”
岸边跳板轻轻一沉。
巡检棚差役刚回头,背剑老仆已经越过舱口,站到了水门旁。老周黑木剑匣斜背在身后,旧袍下摆沾着岸边泥水。他没瞧地上的杀手尸身,也没瞧裴青鱼,只盯着沈照夜的左手。
沈照夜被他看得不太自在。
“老周,你来得挺会挑时候。”
老周走到舱口旁,按住剑匣铜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几个人听见。
“右手别用。”
“知道。”沈照夜伸出左手,“借点家伙。”
秦野低声道:“你下去?”
老周扫了暗舱一眼。
“他守着匣子跟残纸,多进去一个人,东西先毁。暗舱矮,剑匣进不去,刀也展不开。”他停了一下,目光还在沈照夜手上,“他能听腕劲,三步内定生死。”
秦野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他伤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