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牌交了。今晚我守。”
董老舵手的烟杆落地,敲在青石上。他抬头看裴青鱼。
“你要撕开水盟?”
裴青鱼站到沈照夜旁边。
“水盟已经裂了。”裴青鱼盯着董老舵手,“我只是让船户看见,裂口到底在哪。”
沈照夜偏头瞧她,轻声道:“裴姑娘,这话比骂狗好。”
裴青鱼没理他的贫:“闭嘴。”
“好。”
秦野把那张批条重新封进油纸。沈照夜瞥见他指尖按在“赵副将”三个字旁,纸面被压出皱痕。
梁慎开口:“此案重大,所有证物即刻移至检货口,由官兵看守。”
“桌子就在这里。”裴青鱼指向码头中央,“水盟三人,王府两人,官面两人,谢氏一人,柳氏一人。封完再挪,挪到哪,写到哪。”
董老舵手冷笑:“你连柳氏也要拉进来?”
柳老板从伞下走出,伞沿抬了一点。
“我在东泽有船,有账,也有死人账上见过的旧印。董老若嫌我多事,先把沈照夜欠我的银子还了。”
沈照夜立刻道:“这句别写。”
阮十三头也不抬:“已经写了。”
码头上有人笑出了声。梁慎咬牙命人搬来检货桌。旧疤男人带护卫把黑船打手分押,谢观澜亲手将契页封入油纸。裴青鱼在封条上签名时,笔尖没停。
沈照夜蹲在第三只箱边,拨开薄账最末几页。这是一册更薄的船底副账。末页撕口和黑红蜡残痕,几乎像同一只手撕出来的。最后一页被人撕走,只剩半截毛边,上头有一点黑红蜡,旁边压着半个“京”字。
裴青鱼也看见了。
“最后一页没了。”
“跑船的人带走了,或者早被换过。”沈照夜撑着箱沿站起来,身形晃了晃。秦野伸手扶住他。
这回他没躲。
裴青鱼低声道:“今晚这份情,我记。”
沈照夜看着她签下最后一道封名,懒懒一笑:“别记情,记账。情容易赖,账不好赖。”
裴青鱼把笔递给阮十三,转身面向船户跟官兵。
“外槽候验黑船当场截获,证物同封。封桨令照旧。老人会若要议罪,明早公议厅开门,先议这三只箱。”
没人反驳。
董老舵手捡起烟杆,转身前看了裴青鱼一眼。
“公议厅明日开门。少盟主最好到时候还能坐得稳。”
沈照夜看向旧疤男人,声音压低:“天亮前,先把那三艘京城盐船看住。谁敢动缆,直接写名。”
旧疤男人点头,带人没入雨里。
柳老板最后走到封好的批条前,目光停在“赵副将验过”那行字上,又转到纸角那点旧折痕。那不是军中折法,是京城钱庄换票时避印的折。
她把伞往肩上一压,声音轻得只有近旁几人能听清。
“这东西,值一条京城线。”
沈照夜抬眼。
柳老板没解释,只望向雨雾尽头的检货口。
“照狱巷那边,怕是有人要换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