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把那几行折进内侧,没给旁人看。
秦野察觉他的动作变了,声音压低些:“还有不能念的?”
“家书哪有全给外人听的。”沈照夜拿信纸敲了敲桌面,“我妹夸我英俊潇洒,怕你们自卑。”
秦野面无表情。
谢观澜却看见,沈照夜的左手还按在信封上,迟迟没收回来。信封角上的梨字被雨气熏得微潮,拇指轻轻压着。
送信亲卫又把第二封递上。
“霜关急信,雪线转封。另有顾医官旁条,秦统领名下的雪线回报也在里头。”
秦野立刻抬头。
沈照夜拆开第二封,纸上墨迹比家书更急。字迹端正,句子却短。
霜关雪线按本来的假信放出,苍狼庭等消息的人已动过一次。马鞍口被擒的斥候,供出的暗语表有三处对得上。顾砚舟另补一条,军医署药路没断,第三步营道药仓,还有人想调旧封药引。
棚里一下安静。
沈照夜把纸递给秦野:“你看雪线。”
秦野接过,扫到“假信放出”四个字,脸上那点僵意松了些。再看到“药仓仍动”,又沉回去。
“苍狼庭咬了一口。”
“咬了饵,不等于吞钩。”沈照夜把信纸按到桌上,“顾砚舟说三批对得上军报,哪三批?”
亲卫答得很快,路上显然背熟了:“只看三件事。第一,苍狼庭咬过假信;第二,军医署药路还在动;第三,王府内院那半个药字,能跟霜关伤药流向对上。”
沈照夜盯着他。
亲卫立刻往下补:“细项是前营安症汤替换后转出的旧封药引,第三步营道药仓午后调拨,霜关伤药名册里被京中来人取过的旧项。沈姑娘所留内院旁录、鸢尾所誊半药字短数、顾医官伤药流向,三边能合上。”
秦野的手按在纸上。
“京城那边也接了药线。”
“接没接,得看谁伸手。”沈照夜把家书重新折好,“霜关药路、王府内院、东泽黑船,三处都露了药味。信里写得轻,是怕我在外头发疯。”
老周终于出声,声音不高:“她怕你死在路上。”
沈照夜抬眼看他。
老周还坐在角落,旧麻绳垂在膝上,脸上看不出什么。他说完这句,便把目光转去棚外雨线里。那儿像站着一个披红斗篷的小姑娘,板着脸骂哥哥不懂事。
沈照夜笑了笑。
“老周,你偷看我家书?”
“你念的吵。”
“那下回我小声念。”
“下回回家念。”
这句话一落,棚里没人接。
沈照夜低头,把那封家书又折了一道,折痕正压在梨字旁。
他把信放回信封,左手在封口停了一会儿,拇指沿着麻线滑过一遍,才将它塞进怀里最里层。
秦野转开脸。阮十三低头装作磨墨,磨了半天也没蘸笔。
沈照夜再抬头,脸上又挂回那点懒劲。
“看什么?没见过哥哥被妹妹骂?”
谢观澜平声道:“见过。没见过被骂的这么高兴的。”
沈照夜把肉干丢回桌上:“南陵人说话真讨厌。”
棚外又有亲卫送来一只小木匣,是同霜关信一起压来的副封。
匣里没有新物,只夹着一张薄薄旁条,末尾另补了几个字:沈姑娘留信前,王府外院有人试探账房夜值,被鸢尾盯回;沈执未明动,还需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