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盯着那半页烧焦的残纸,看了好一会儿,没伸手。纸边卷黑,烟痕把前后的地名全遮住了,只剩“照狱”两个字干干净净露在外头。
这笔账,通向京城。
京城的手,伸进了东泽水里。
秦野站在棚口,右肩的布条又洇出血。他瞧见沈照夜那张脸,手已经按住刀柄。
“京城?”
沈照夜只把目光压在纸上。
照狱巷换门,是白日里柳老板提过的半句话。黑账最后一页被人撕走,只剩半个京字,还有一圈黑红蜡的毛边。眼下这半页又露出照狱两个字,东泽水面底下那条暗路,就不只是在水盟跟南陵之间绕圈了。
棚外雨已经停了。公议厅那头传来一记远钟,裴青鱼还被老人会拖在前厅。黑船二号的三封同押没散,封桨令挂在风里,被灯火照出一层旧黄。
沈照夜把残纸递给秦野。
“单封。别跟黑账目录放一处。”
秦野接过去,扫了眼纸背,眉头压低:“追照狱这条线?”
“追不起。”沈照夜抬手揉了揉左腕,疼意顺着骨缝往上钻。他咬了下牙,脸上还挂着那点松松散散的笑,“我现在欠柳老板一千四百一十两,连自己都快赎不起了。哪来的银子,追京城巷子去。”
老周坐在棚外阴影里,黑木剑匣倚着膝边。
听见“照狱”两个字,他手背上的旧疤绷了一下。动静很轻,沈照夜看见了,也没问。
秦野把残纸封好,回头问:“那现在做什么?”
沈照夜合上半册目录,塞进油纸里。
“等。”
“等什么?”
“等该回来的人回来。”沈照夜望向南陵方向的渡口,“谢观澜今夜走得太急。族内火漆信催他回去,他只签了谢氏旧契旁见,却没等黑船三封同押落终封。南陵人讲规矩,他要真是奉族令回去,不会连终封旁听都不等。”
秦野的脸色沉下去:“他会折返?”
“还有一处不对。”沈照夜在油纸边上敲了敲,“他只带了一名随从,太少。那封火漆信催得也太急,不像南陵谢氏那套慢吞吞的规矩。明面旁见签了,终封不等,倒像故意留着一条回头路。”
秦野转头望渡口:“所以他会回来。”
“回不回来,得看南陵那封火漆,是要他回去,还是要他死在路上。”
棚里一下安静。
沈照夜靠在椅背上,右手藏进袖中,左手搁在桌边,指尖偶尔不听使唤,轻轻一抖。
秦野瞧见了,皱眉:“手给顾砚舟看。”
“他在霜关。”
“东泽也有郎中。”
“水盟郎中看见我这只手,多半先问诊金。”沈照夜懒声道,“我现在穷。”
老周冷冷接了一句:“穷还能偷总舱椅子坐。”
“老周,这话就没见识了。”沈照夜偏过头,“坐椅子又不要钱。”
老周不搭腔。
他抬头望着南陵渡口那边。那儿有一条夜路,沿东泽内湾往南,过两座旧桥,再穿一片荒芦。
秦野忽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