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两扇木门前后倒进了契书坊。
门后几名伙计抱着纸捆跌在地上。纸捆散开,发黄的契纸铺了一地,墨味跟霉味一块涌出来。
沈照夜提灯跨过门槛。
“都说了,我只是来看契。”
契书坊内院比外头看着深。前堂摆着裁纸案,左右各有两间小屋,尽头是一排落地木柜。
两个伙计正把最底层的旧契往一扇窄门里搬,纸页擦过地面,沾起一层黑灰。窄门后透出火光,火盆里不时传来纸页爆裂的轻响。
谢观澜把酒坛递还给沈照夜。
“拿好,别再让我替你拎着。”
沈照夜接过酒坛,重新挂回臂弯。
门外已经有人高声喊起来。
“北境世子夜闯民坊!”
“谢氏契书坊被砸了!”
“快去叫外院的人,别让他烧了南陵旧契!”
喊声穿过后院,顺着外墙传出去。没过多久,远处便响起杂乱脚步,里面夹着脚夫跟杂役的吆喝。
谢氏管事从侧屋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褐长袍,腰间挂着外院钥匙,身后跟着四名护院。四人手里的刀都没出鞘,刀鞘却横在身前。
谢观澜脸色沉下去。
“是你让人喊的。”
“小姐。”谢氏管事朝谢观澜拱手,“夜禁之后强闯坊门,已经惊动外院。世子现在退走,事情还留有转圜余地。”
“你们正在搬什么?”
“旧契废页。”
“废页为什么走暗门?”
管事笑了笑。
“契书坊清理废纸,向来从后门运走。小姐多年不管坊务,忘了也不奇怪。”
沈照夜转头看向窄门。
门缝里露出半截纸角,边缘带着焦黑卷痕。
“废纸还没烧完,就急着搬?”
“世子看错了。”
“我视力一向不好。”沈照夜提灯照着那叠旧契,“可搬纸的人手上沾着蓝粉,袖口有火盆灰,鞋底也有刚踩过炭渣的痕迹。”
管事脸色紧了紧。
谢观澜上前一步。
“既然奉三叔公的令清点旧契,把封令拿出来。”
管事顿了片刻。
“封令在后院账房。”
“为什么不在你身上?”
“封令是谢氏公物,不能随身带着。”
“可你带着外院钥匙。”
“钥匙是为了办事。”
“封令也是为了办事。”谢观澜盯住他,“你能带钥匙,为什么不能带封令?”
管事的笑意淡了。
“小姐若要查,明日请三叔公开印。今夜擅闯,谁也保不了世子。”
“你刚才还说我可以退。”
沈照夜开口。
“现在也可以。”
“那你让他们停手。”
管事没答,只抬了抬手。
四名护院立刻分开。
一人迎向秦野,另一个守住前堂,剩下两人转身冲向后门。那边的伙计抱起纸捆,低着头就往暗门里钻。
秦野抽刀出鞘。
刀光在纸库里一闪,迎面的护院侧身避开,短棍重重砸向秦野肩头。秦野用刀背架住,另一个护院从侧面撞来,想借门槛把他逼退。
秦野脚下一沉,刀锋擦过肩头,衣料立刻裂开一道口子。
“秦野!”谢观澜喝道。
“护好灯。”沈照夜伸手拦住她。
他抬脚踢开一只散落的纸箱,箱底露出一截黑色铁钩。沈照夜弯腰捡起,在手里掂了掂。
管事盯住那根铁钩。
“世子不带佩剑,靠一根废钩也想拿人?”
“拿人用手。”
沈照夜提灯往前走。
管事站着没动,守在前堂的护院却从落地木柜后贴了上来。他脚步放得极轻,短刃藏在袖中,等沈照夜经过木柜,刀锋才突然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