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在别人手里。”
“谁?”
“能让契书坊七日前提前留存旧契,又能让东泽黑账拿谢氏旧契料做壳的人。”
沈照夜抬眼。谢观澜没往下说,手指只在那处缺口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不该把假契直接递给你。”
“现在才知道?”
“我知道。”谢观澜看着他,“可谢氏的人一动,青萝渡先认出来的就是谢氏名号;赵衡的人一动,契书坊当夜就会烧纸。只有你,既不属于谢氏,也不受南陵旧规束着。他们会以为,只是王府世子在闹事。”
“所以我最合适替你闹这一场?”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名谢氏族老带人停在院门外。带头的没进门,只让随行者把一张封契文书放到门槛上。
“族中议定,茶山封契由本房收回。昨夜有人私闯茶山,毁损族产,带走契书,需交回谢氏问责。”
声音隔着门传来,硬邦邦的。
柳老板抱着酒壶站在窗外,朝沈照夜眨了眨眼。
“我押二十两,谢三小姐今日不会替你说话。”
谢观澜果然没开口。她只把茶山地图往案中央按了按,正好盖住那张封契文书的一角。
秦野擦刀的手停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手已经搭上了刀柄。
沈照夜看了谢观澜片刻,把第二份契书推了回去。
“你拿假线引我上山,又拿半张真契让我替谢氏找印。事情成了,谢氏拿回账;事情砸了,罪名算到我头上。”
他的指尖敲在“缺印”两个字上,一下,又一下,声音很轻。
“我拿它上山,你说我抢账;我不拿,你说我只会看纸。”
他抬起眼。
“换个法子——你给完整旁证,我替你抓接货的人。”
窗外柳老板轻轻啧了一声。
“我这壶酒,突然不想卖了。”
谢观澜没理她,看着沈照夜:“你要什么?”
“旁支管事的交割账,茶山三夜车辙的旁录,还有你私扣的那页账底。”
最后一句落下,谢观澜按在地图边缘的手指停住了。
她手里确实还扣着一页账底,没入封存册,也没跟契书一并交给族中。方才她翻动袖袋时,沈照夜看见纸角一闪——纸色比茶山契书更黄,边缘压着半个钱庄柜号。
“你知道我手里有账底?”
“你要是没有,今日就不会拿地图压在契书上。”沈照夜道,“没账底,地图是指路的;有账底,地图才拿来遮东西。”
谢观澜看了他一会儿,从袖中取出那张黄旧账纸,推到他面前。
纸面上只有几笔交割记录,最末一笔没写货名,只留了一个钱庄柜号,柜号旁边压着淡淡的“衡”字水印,水印边缘让人刻意刮去一角。
沈照夜看完,把纸推了回去。
“这不是茶账。”
“你看出来了。”
“茶账不会把柜号写在货名的位置上。”
“所以我才没把它放进封存册。”谢观澜道,“账底先给你看这一页,剩下的,等你从青萝渡回来。”
“你还要留一手?”
“我若把全部账底交给你,谢氏族中先知道的,就是我已经看过它。”她顿了顿,“我可以承担茶山线,不能让谢氏在没有退路的时候,把账路一并毁掉。”
“你怕的不是族老。”沈照夜看着她,“你怕账底一全,谢氏里有人先坐不住,连夜去青萝渡报信。”
谢观澜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谢氏百年,族里不只有姓谢的。”她低声道,“有人守着祖宅,有人早把铺盖搬进了别人院里。账底露给谁,我自己都没把握。”
“所以你把真东西拆成两半,一半压着,一半给我。”
“给你的那一半,够你走到青萝渡。”
“另一半呢?”
“等你把接货的人带回来。”谢观澜抬眼,“到那时,该慌的人已经慌了,我再把另一半拿出来,谢氏就没人敢动。”
沈照夜捏了捏右腕,没再争。
谢观澜垂眼看着那张残契,过了片刻,从袖中取出半片青漆竹符。
竹符只有两指宽,断口齐整,漆面让岁月磨得发暗。符面没有谢氏族徽,只刻着半道水纹,还有一笔极浅的青萝旧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