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成济试着起身,腿被绑得太久,刚离地就踉跄了一下。
沈照夜没去扶他的胳膊,只托住他后背,让他把重量压到自己肩侧。
谢观澜跟在旁边,出门时回头看了眼锁孔。
几道新撬痕里,卡着一点青灰色铁屑。她伸手捻起,又看向那截断掉的门闩。
“锁换过,暗栓也换过。”她道,“原先的暗栓在门板里,这根是新钉的,钉眼旁还留着木屑。”
她把铁屑收进帕子里。
秦野回头扫了眼院中。
两个家兵已经被谢氏族人扶起来,刀也收走了。族老没再命人拦路,赵衡使者站在偏房门前,手里的临时收押文书被攥得起了褶。
“先把人带回去。”沈照夜道。
“族老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也没打算让他算了。”
午后,别院偏厅的门窗全关着。
谢成济坐在矮榻上,手腕重新包过。秦野守在门边,肩上的伤口也简单扎住了。谢观澜把西仓收柜簿摊在桌面,逐页翻看,沈照夜则把柳老板那张旧票压在旁边。
门外忽然响起马蹄声。
秦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尚未干透的公文。
“赵衡的正式公文到了。今夜之前,交出谢成济,连同西仓收柜簿。”
谢成济的脸色白了一白。
沈照夜没看那卷公文,只看向他。
“你昨夜说,他们找的是一把钥匙。”
谢成济低头看了看自己包好的手腕,像是在确认那道血痕还在。过了片刻,他才把手伸向腰后。
衣带里藏着一枚旧铜钥匙,只有半掌长,铜色已经发暗,齿口磨得很平。他没马上递出去,只把钥匙放在桌边,钥匙尾部朝上。
尾部刻着一个小小的“七”字。
沈照夜没有伸手去拿。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它开的是哪只柜。”谢成济按住钥匙,手背绷紧,“它开不了西仓的柜,也不像族仓的锁。去年腊月,我替内院收过一只木匣。送匣的人没留名,只让我把钥匙跟匣子分开。后来木匣被人取走,这把钥匙一直在我手里。”
“你为什么留着?”
“我以为是西仓的备用钥匙,试过两把柜锁,都不合。”
“那现在为什么交出来?”
谢成济看向门外。
“今早他们找的就是它。要是我把它交给族老,明天这把钥匙就会从账上消失。世子至少会把它封起来。”
“以前为什么不说?”
“我不敢。”谢成济把手从钥匙上移开,“东西是内院送来的,匣子也是内院取走的。旁支管事问得太多,就会变成知道得太多。”
他顿了顿,又道:
“送匣的人不是从西仓来的。他进门时鞋底没沾雪,身上却有股很重的油味。那只匣子交到我手里时,匣底压着三根蓝线,跟今早空匣里的线一样。他还让我记住一句话——见到七号二字,钥匙必须另放,柜子不能从正门取。”
谢观澜拿起钥匙,对着灯火照了照。
钥匙背面的“七”刻得很浅,边缘还留着一道刮痕,像是刻完后又被人拿刀背磨过。她把钥匙翻过来,在背面靠近匙柄的地方,有两处被黑灰盖住的细痕。
秦野从旁边取来一盏小铜灯,把灯芯拨亮。
沈照夜用刀尖挑开钥匙背上的灰。
那两个字露了出来。
照狱。
屋里没人出声。
窗外有马车经过巷口,车轮碾过湿雪,声音拖得很长。沈照夜的指腹停在钥匙上,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