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使抬眼盯他。
“你承认里面少东西?”
“少的是尚未核查的部分。原册不在箱里,箱内也没人把它写成原册。”
来使的目光扫过那本蓝皮账簿。
“你们交的是一箱不全的账。”
“是未完核查副录。”
沈照夜翻开账簿,纸页哗啦一响。
“每处缺失都留了空栏,旁边标着待验。你若要完整主账,先按谢氏跟钱庄旁见的封存规矩开封。”
来使转头看向门上的封条。
“本使奉的是京城公文,不受谢氏私规约束。”
“没人说公文不能取。”
沈照夜抬手指着木箱。
“但你今天拿走的是副录,不是原册。原册有多少页、哪一册、哪一柜,全写在目录里。你要拆封,就先写明拆哪一箱,谁来验收,出了缺页由谁担。”
“你在教本使办案?”
“我是在提醒你,赵衡的人不归御史台。”
沈照夜转头看向门外的陆文简。
“尤其是他。”
陆文简走上前。
“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照夜侧过头看他。
“你不是御史台官员,只是赵衡派来协查的私人使者。你身后的护卫,也不是御史台的人。”
陆文简眼皮轻轻一跳。
“我奉赵大人之命协查,见过御史台旧案格式。”
“见过,不等于有权封门。”
沈照夜把一张空白交接纸推到他面前。
“你既然熟悉格式,就先把事情写清楚。今天赵衡一方要越过谢氏和钱庄旁见,强拆总账房原册。出了缺页、换页、毁封,责任由谁担?”
陆文简垂眼看着那张纸,手没动。
来使扫了他一眼,语气冷了下来。
“陆先生可以旁听,但不能代本使封门、搜身、拆箱。”
陆文简脸色变了变。
“本使奉的是御史台公文。”
“本使知道。”
来使将黄绫公文重新卷起。
“你奉的是赵大人的手令。两者不是一回事。”
总账房里,几个旁支站在柜门两侧,谁也没出声。谢氏族老已经退回内院,今天留下的各房旁见人却都盯着那张空白纸。
沈照夜把纸又往前推了推。
“怎么,赵大人的手令只够让你带人封账,不够让你留下名字?”
陆文简压低声音:“世子最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朝廷查案,谢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当然明白。”
沈照夜按住木箱。
“正因为是朝廷查案,才不能让没名字的人先碰证物。”
京城来使盯了他片刻。
“沈世子,本使奉的是御史台公文,不是来跟你争口舌。”
“那就别争。”
沈照夜取出一册薄纸,放到长案中央。
“这是原册目录。”
来使伸手拿起。
目录分成三栏:原册、拓本、口述。
第一栏记着契书、族印保管簿,还有总账房主账所在的柜号;第二栏记着已经拓下的签押、印边、蓝痕和封线;第三栏记着各房旁支口述、钱庄护账人的供述,还有昨夜从契书夹层里蒸出的五页签押名册。
来使从第一栏扫到第三栏。
“你们把证物拆开了?”
“查账本来就该分层保存。”
谢观澜从旁边拿起一张封存目录。
“谢氏各房旁见和钱庄旁见,已经分别在箱数、册数、封口处留下记录。原册由谢氏封存,拓本由旁见留档,口述逐一记名。京城要调取,先写明调取哪一层,由谁接收。”
她把目录展开。
上面没有南陵巡检的官印,只有谢氏各房的旁见印,还有钱庄旁见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