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查出入的车、人,还有驿牌。”
柳老板点头。
“明白。”
三人沿回廊往外走。
沈照夜落后半步,扫了一眼别院后墙。
墙角泥地上有两道新车辙,一道通往北驿,另一道却绕向南陵城内。后者压得更深,车上像是载过沉重木箱。
他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小块沾泥的纸角。
纸角上只剩半个墨印。
不是谢氏旁印,也不是钱庄印。
是御史台外库的旧押。
沈照夜把纸角收入袖中。
“怎么了?”
谢观澜回头。
“别院里不止一只箱子。”
“还有账?”
“未必是账。”
沈照夜站起身。
“但有人在京使来之前,就把东西送到了这里。”
夜色更深,北驿方向的车灯已经看不见了。
总账房门内,秦野守在五只木箱旁。门外的旁见按谢观澜的吩咐轮换值守,任何人靠近,都要先报姓名。
暗格里的主账和五页签押名册没动过。
蓝皮副录却已经离开南陵。
它带着赵衡门下的名字、留下的空栏,还有一张写明“不得据此定案”的交接文书,跟着御史台来使连夜北上。
沈照夜站在总账房门口,望着那五只封存木箱。
“这一夜,谢氏总账房还能说真话。”
谢观澜道:“前提是赵衡没有先替它写好答案。”
“答案写得越早,越容易留下错处。”
“你倒是很信他会犯错。”
“不是信。”
沈照夜抬手,轻轻碰了碰门上的封条。
“是信他太想赢。”
夜更深时,柳老板的眼线从南陵驿路送回消息。
京城来使在北驿拆开木箱,第一眼便看见副录中那些标作待核的空栏,脸色当场变了。他没下令返程,只展开交接文书,盯着沈照夜和谢观澜的名字看了很久。
同一夜,赵衡提前送入京城的弹章已经拆封。
弹章第一句便是:
南陵谢氏伪造账册,燕骨世子挟势干预地方查案。
谢观澜站在总账房门前,看完从驿路传回的抄文,指尖压在纸面上。
“他果然先送了。”
沈照夜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目光便移到蓝皮副录原本摆放的位置。
“他倒是替我们省了路。”
“什么意思?”
“他既然说副录是假的,就等于承认自己知道里面哪些地方不该出现。”
沈照夜把弹章递回去。
“赵衡要证明谢氏伪造账册,就得先解释,赵衡门下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份他从没见过的账里。”
风从账房门缝里吹过,五只封存木箱的封条同时轻轻一颤。
谢观澜低头看着手里的弹章。
“若他把责任推给陆文简?”
“那就查陆文简从谁手里拿到的内容。”
“若陆文简说是谢氏自己泄露?”
“那就让他拿出完整的副录。”
沈照夜看向北驿方向。
“他拿不出来。”
“京使手里有一箱。”
“那一箱只能证明南陵有账,不能证明谢氏伪造了账。”
谢观澜把弹章折起。
“赵衡不会停。”
“我知道。”
“那你还笑?”
沈照夜笑意很浅。
“因为他把该送进京城的东西都送了。”
“副录,弹章,还有赵衡门下的名字。”
他转身走进总账房。
“现在,该轮到他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