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安眼神淡漠、毫无波澜,语气冰冷而敷衍:
“些许民间旧怨、陈年纠葛、账目不清、口舌纠纷,年代久远,无从查证。”
“三族乃是蒲坂乡望、世代扎根、维稳一方,不可轻易撼动。”
“县衙官吏各司其职、常年治政,些许小过,不足以罢官问罪。”
“此案,驳回,不予立案,不予查办,不予追责。”
轰!
最后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狠狠劈在赵烈心头!
不予立案!
不予查办!
不予追责!
铁证如山摆在眼前!
居然——全部驳回!全部包庇!全部放过!
赵烈瞳孔骤红,胸膛剧烈起伏,他终于彻底看清!
不是蒲坂一县烂了!
是整个河东官场从上到下,彻底烂透了!
蒲坂知县贪腐,是因为上面有人包庇!
三大家族猖狂,是因为郡守刻意维护!
顾怀安根本不是不知!
他只是不想查、不愿查、也舍不得查!
蒲坂三大家族,年年孝敬、岁岁纳贡、层层上贡,必然早就打通了郡守这最高一关!
想通这一切,赵烈浑身冰凉,心底最后一丝对大秦朝堂律法的敬畏,彻底粉碎、荡然无存!
顾怀安见他面色狰狞、怒极失态,顿时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赵烈!你目中无上官、无规矩、无尊卑!”
“一介边军将官,敢在郡守正堂咆哮公堂、质疑上官决断?”
“若再放肆,本郡守即刻上书帝都,弹劾你武将干政、藐视上官、寻衅官衙、扰乱吏治!”
威胁!
赤裸裸的朝堂威胁!
用乌纱、用罪名、用弹劾,逼迫武将闭嘴!
用权势压迫公道、碾压冤屈、护住贪腐黑链!
堂中文吏纷纷附和,冷眼施压:
“赵将军慎言!上官决断,岂容你一介武夫质疑!”
“速速退下,莫要自误前程!”
“军中干预地方,本就是大忌,郡守大人宽宏大量,已是法外开恩!”
声声虚伪、句句恶心!
赵烈缓缓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扫过满堂虚伪官吏、扫过高高在上徇私枉法的郡守。
他笑了。
笑得极致悲凉、极致冰冷、极致失望。
“末将今日,算是彻底开眼了。”
他不再争辩、不再质问、不再奢求公道。
多说无益!
律法已死!
上官已腐!
公道无存!
天理不彰!
赵烈躬身,不是行礼,是心寒至极的冷礼:
“既然郡守大人心意已决。”
“那末将无话可说,告辞”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半分,转身拂袖,大步踏出郡守正堂。
顾怀安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狠厉,冷声冷哼:
“一介边军小将,也敢妄议上官,不知天高地厚!”
“区区蒲坂驻军,翻不起任何风浪。”
“待本郡守稍后一道训诫公文下去,压一压他军中骄纵戾气!”
在他眼中,赵烈的愤怒,不过是武夫无能狂怒。
在他眼中,蒲坂那万余新军,不过是朝廷在编的普通边军,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依旧稳坐钓鱼台,依旧护住满城贪腐黑链,依旧坐拥一方权势、坐享士族供奉。
千里归途,快马疾驰。
一路之上,赵烈心如寒冰、怒火焚身、恨意滔天。
身后十名亲兵看着主将铁青狰狞的面容,无人敢开口,却人人心头怒火熊熊!
那些人。
明明罪无可赦!
明明人人该杀!
却被上官一句包庇,全部赦免!
所有人心中,对腐朽朝堂的忠诚,尽数崩塌!
四个时辰后,上半夜。
蒲坂军营,主营大帐。
赵烈一身风尘、满面寒霜、双目赤红、踏怒入帐!
帐中,刘小明静坐主位,神色淡然静待结果。
马婉清立在一侧,眸光沉静。
帐内一众高阶将官分列两侧,人人肃穆等候郡府答复。
所有人都以为,铁证如山在上,郡守必秉公查办、雷霆肃贪、还蒲坂清明。
可当他们看到赵烈那极致悲愤、极致冰冷、极致失望的神情时。
所有人心中,骤然一沉!
赵烈步入帐中,声音沙哑、悲愤、震彻大帐:
“公子!河东郡守顾怀安,官官相护、彻底徇私、全盘包庇!”
“全部驳回!不予立案!不予追责!不予查办!”
轰!
一句话,全场所有将官身躯巨震!
全员瞳孔炸裂、满脸不敢置信!
“什么?!驳回了?”
“如山铁证摆在眼前,居然不查?”
“满城贪腐、桩桩死罪,居然全部放过?”
“郡守疯了吗?”
满帐将官瞬间暴怒,吼声震帐、怒火滔天!
赵烈抬头,赤红双目望着刘小明,字字泣血、句句铿锵:
“公子!”
“顾怀安与蒲坂三族、贪官污吏,本就是一丘之貉、利益共同体!”
“他们共享贪腐红利、共同欺压百姓、共同遮蔽苍天!”
“律法无用!上官不公!朝廷无青天!”
主营大帐之内,怒潮翻涌,杀意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