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尔蹲下身,皱着眉翻了翻尸体的衣领。
“不对。” 他低声说,“光荣进化的目标是大桥,主力都该往北边去才对。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蹲在这种偏僻巷口截人?”
索恩也蹲下来,扒开尸体的袖子看了看。手臂皮肤完好,只有几道旧伤疤,没什么机械改造的痕迹。
“也不像是被裹挟的。” 索恩脸色很难看,“真要是被逼着跟着走的,脱离大部队往边上一躲就行,犯不着在这玩命截道。”
范德尔没说话,伸手翻开尸体的眼皮。
瞳孔散得很大,眼珠是粉与紫交织的浑浊颜色,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刺鼻的甜腥气,混着点化工原料的味道。
“微光……” 范德尔喃喃,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是哪个疯子弄出来的邪性东西?把人都搞得失心疯了?”
索恩盯着尸体扭曲的脸看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他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像是在哪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别想了。” 范德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继续走。都打起精神,前面指不定还有埋伏。”
他回头看了一眼惶惶不安的人群,沉声道:“跟着我,别掉队。”
队伍重新动起来,慢慢钻进更深的黑暗里。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巷道里只剩下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风从巷道深处吹过来,带着潮湿的霉味,还有远处隐约的喊杀声,飘啊飘的。
在范德尔和索恩交谈后,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街区的人们最终能否成功逃脱?
暴徒的目的是什么?
希尔科的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这条巷道他走了不下百次,是通往暴力组营地的必经之路。两侧是用废铁皮和厚木板搭起来的小型地堡,高低错落,像一群脊背佝偻的野兽,蹲伏在浓重的夜色里。往常这个时候,每个地堡的射击口都该亮着昏黄的灯,岗哨的人会探出头来查问口令,可今天一路走过来,安静得反常。
风卷着灰尘从巷道尽头吹过来,混着点甜腻腻的怪味,钻进鼻腔里,让人下意识地不舒服。
希尔科脚步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
太静了。
暴力组的营地是他手里最核心的武力据点,轮值的人手足有三十多个,不说岗哨林立,也绝不可能这么死气沉沉。
他抬手示意身后三个人放慢脚步,自己放轻了步子,继续往前。
转过一个弯,前面就是营地的开阔地。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希尔科的眼神猛地一沉。
开阔地上东倒西歪站着十几个人。
有的穿着他手下的黑色制服,领口还别着组织的徽章,有的是附近平民窟里常见的破烂衣衫,甚至还有两个本该守在地堡里的岗哨,头盔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他们像是丢了魂似的,在原地慢悠悠地晃着,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所有人的眼睛都泛着粉与紫交织的浑浊光,瞳孔散得很大,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根本看不清焦点。
有人嘴角挂着透明的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衣襟上,自己却浑然不觉。有人用头一下一下撞着铁皮墙,咚咚直响,额头撞破了,血流满脸,也像是感觉不到疼,依旧机械地撞着。
像是一群被抽走了神智的行尸走肉,又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
希尔科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最中间那个男人身上。
那人半边身子是机械改造,钢铁手臂从肩膀处接驳而下,关节处锈迹斑斑,一看就是便宜货。他的机械小臂上,用粗铁丝歪歪扭扭捆着个拳头大小的铜制装置,模样像个缩微的香炉,侧面有几个细小的孔洞,正慢悠悠往外飘着淡粉色的烟雾。
烟雾很淡,融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风一吹,就往四周散开。
站在烟雾附近的人,鼻子下意识地抽动,脸上露出迷醉又狂热的神情,眼神里的粉紫色更浓了几分。
那目光灼热又空洞,带着不加掩饰的攻击性,像是要扑上来咬人,看得人后背发寒。
希尔科站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有意思。
他原本还以为光荣进化那群疯子只盯着大桥冲,一门心思往皮城撞,没想到还偷偷往他的地盘里渗东西。
靠这种下三滥的药剂,把人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算煽动起再多的暴民,又能怎么样。
真以为靠着一群失了智的疯子,就能冲得上皮城?
就能改变祖安?
无聊。
真是无聊得很。
他之前心里那点不安,反倒散了大半。
他还担心是上城的人借着混乱往下渗透,布了什么局。现在看来,倒是高估了背后搞事的人。
也就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先生?” 身后的手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指节微微绷紧。
希尔科刚想说话。
那边晃悠的人群里,忽然有一个人猛地转过脸来。
浑浊的粉紫色眼睛直直盯住了阴影里的四人。
“嗬…… 嗬……”
那人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嗬嗬声,像是已经不会说话了。他抬起手,直直指着希尔科的方向,嘴里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某种受惊的野兽。
一瞬间,所有晃悠的人都齐刷刷转过脸来。
十几道灼热又空洞的目光,同时落在四人身上。
像是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不好,捂住口鼻!”
希尔科低喝一声,立刻抬起袖口捂住自己的鼻子和嘴。
那粉色烟雾明显有致幻和狂化的效果,吸多了怕是也要跟这些人一样,沦为只知道撕咬的怪物。
身后三个人反应也不慢,立刻效仿,用衣领和袖口捂住口鼻。
就在这眨眼的功夫,那群人已经嗷叫着扑了过来。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凶劲。有人张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像是要撕咬。有人手里拎着铁棍、碎木板,胡乱挥舞着,带起呼呼的风声。
“开枪!”
希尔科一声令下。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枪响在巷道里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胸口飙出血花,身子猛地一颤,却没立刻倒下。他们踉跄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洞,像是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然后又抬起头,继续往前扑。
眼神里的狂热一点没减。
根本不怕疼。
也根本不怕死。
“打头!”
希尔科沉声提醒,自己也拔出腰间的短枪,抬手一枪。
子弹精准打在最前面那人的额头上。
那人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直挺挺倒了下去,终于不再动弹。
可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越来越多的人影从两侧的地堡里钻出来,从后面的巷道里涌出来。像是整个地盘里被药剂影响的人,都被刚才的枪声吸引了过来。
黑压压的一片,越来越多。
“撤!”
希尔科当机立断。
不能在这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