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没人说话。
陈国富往前走了一步,看清那三个字,又站住了。
李队长没急着开口,先让小张把运输单正面拍了两张,才拿镊子压住纸角,一栏一栏往下看。
“纸是米黄的,跟上午那三张运输凭证里第一张一个颜色,版式也一样,都是省一厂自己印的格子。”
他指了指日期栏。
“十一月四日。年份没填。”
又往下指。
“车号空着。货名,八十型旧半轴三根。经手人这儿就画了一道,认不出是个什么字。”
“收货地点,马家集。”赵小云小声念了一遍。
李队长把镊子放下。
“地名是写上了。可车号没有,年份没有,经手人认不出。光凭马家集三个字,定不了是谁拉的,也定不了拉没拉。”
“拉没拉,箱子能说一半。”顾念念说,“单子跟货压在一个箱子里,货没走,单子也没走。那就是准备往马家集发,后来没发成。”
李队长看了她一眼:“这是推断。”
“对,推断。”顾念念说,“笔迹、纸张、存放年份,还得您那边鉴定。”
李队长点点头,转头问老周:“单子上写的八十型,跟这三根对得上吗?”
老周蹲下去,拿卷尺量了半轴全长,又数了一遍花键。
“八十型的半轴,长度、花键齿数,这三根都对得上。”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型号是对上了。是不是单子上说的就是这三根,我不敢打包票,得公安去鉴。”
“行,照这个记。”
小张把运输单单独装进一只纸袋,编了号,暂时没封口。
“陈厂长,”顾念念说,“借账房用一下。有几笔账,得当着账册对。”
陈国富犹豫了一下:“这边走。”
账房在仓库东头,屋里一张长桌,两个铁皮柜,墙上挂着一部摇把电话。
赵小云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叠抄件,按日期在长桌上排开。一张挨一张,排了十一张。
“这是天海跟省一厂这两年所有的外协单,一共十一张。”
她从第一张点起。
“前年九月,齿轮锻坯,四十件,新料,供货单位省一厂外协科,质保单号在这儿。”
“前年十一月,后桥壳毛坯,十二件,新料。”
她一张一张往下念,念到第十一张,放下了手指。
“十一张单子,全是锻坯、毛坯、轴承内圈这类新料。没有一张写半轴,没有一张带报废两个字。”
李队长弯腰看了看质保单号那一栏,每张都填着。
“小云,还有一样。”顾念念说。
赵小云转头问账房管理员:“师傅,厂里的往来户底账,能拿出来看看吗?”
账房管理员看了看陈国富。陈国富点了下头,他才去铁皮柜里翻出一本蓝皮账。
赵小云翻到天字那一页,指给李队长看。
“天海在省一厂建户,是前年九月。”
“七六年那三张出库单,接收单位写的都是天海。”许杨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会儿省一厂账上压根没有天海这个户。”
账房管理员盯着那一页看了好半天,低声说:“是……是前年才建的。”
李队长直起腰。
“接收单位那一栏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我拿回去查。”
赵小云把十一张抄件叠齐,按了按边角,又推了一下眼镜。
顾念念拿过一张空白的现场记录纸,写了三行,推到陈国富面前。
“陈厂长,麻烦您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