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
苏晴的声音很干脆。
没犹豫。
“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说。
“说。”
“等这件事有进展了——
不管是我的稿子发了还是调查组有结论了——
我要做一个专访。
关于基层医生存状态的。”
陈钢没接话。
“不一定是你。”
苏晴补了一句。
“但如果是你,会更好。”
“再说吧。”
“行。
先这样。
有进展我联系你。”
“等一下。”
陈钢说。
“嗯?”
“别用这个号码联系我。
下次我换号打给你。”
苏晴没问为什么。
“好。”
挂了。
陈钢把手机揣回口袋。
七点四十。
太阳已经出来了。
菜市场的人流开始密起来。
他想了刚才的对话。
苏晴不蠢。
她去年就盯过这条线,只是缺东西。
现在方若云把她引过来了——
方若云也不蠢。
她知道光靠调查组还不够,需要舆论端的配合。
但陈钢没有把所有东西都告诉苏晴。
他没提吴明远。
没提U盘。
没提赵强今天上午要去做的笔录。
这些东西不该从他嘴里出去。
记者是一把刀。
但刀不能知道太多——
知道太多的刀会自己选方向。
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
赵强今天上午十点做笔录,如实交代。
调查组拿到签收端的证据。
刘德才办公室里那张“区域终端维护协议”,调查组早晚会去翻到。
供货端的证据。
吴明远那边的U盘,资金端的证据。
苏晴那边如果查到佳禾在其他地方的相同模式——
就是系统性违规的证据。
四条线。
每一条独立推进。
互不交叉。
陈钢不在任何一条线上。
他只是一个卖烤肠的。
八点一刻。
手机震动。
张铁柱。
文字消息,很短。
“刘德才早上没来上班。
卫生院里传他请了病假。”
陈钢看完没回。
病假。
跑了还是真病了?
不重要。
调查组要找他,跑到天边也没用。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正准备推三轮车走。
余光里看到一个人。
菜市场南入口。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那里。
四十来岁。
不像来买菜的。
他在看这边。
不是看菜摊。
是看陈钢。
目光对上了。
那个男人没躲。
甚至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走了。
陈钢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方若云昨晚说的那个去医院“探视”的人——
深色大衣。
四十多岁。
他没有追。
佳禾的人在盯他。
公开的。
不藏着。
就是让你知道——
我们在看着你。
陈钢把三轮车推出来。
骑上去。
往北走。
表情没变。
速度没变。
他在想一件事。
佳禾现在派人盯他,说明他们已经判断出来了——
真正在背后推这件事的人不是方若云。
不是整顿组。
是他。
那就对了。
注意力在他身上。
方若云那边就安全。
苏晴那边就安全。
赵强那边也安全。
他就是那个靶子。
一个卖烤肠的靶子。
九点三十。
距离赵强做笔录还有半小时。
陈钢回到出租屋。
锁门。
坐下。
等。
九点五十八。
手机响了。
赵强的号码。
陈钢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发颤。
但不是昨晚那种快要崩溃的颤。
是肾上腺素上来的颤。
“陈医生,我到了。
三楼。
他们让我等一下。”
“嗯。”
“我……
我就说实话?”
“实话。”
赵强深呼吸的声音很重。
“好。”
挂了。
陈钢把手机放在桌上。
十点整。
赵强应该已经坐进去了。
从这一刻开始。
刘德才在柳河镇经营了十一年的壳子。
正式开始裂。
手机又亮了。
不是电话。
短信。
佳禾的号码。
陈钢打开。
六个字。
“陈医生,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