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陈钢照常出摊。
七点到菜市场,架好三轮车,点炭,放烤肠。
动作跟过去每一天一样。
灰卫衣的人今天没来。
换了个戴鸭舌帽的,二十来岁,蹲在对面早餐店门口吃包子。
吃得很慢。
一个包子啃了二十分钟。
陈钢没看他。
王婶从豆腐摊那边探过头来:“小陈,昨天下午有人来找你。”
“什么人?”
“没说名字。穿得挺板正的,问你一般几点收摊。我说不定。他就走了。”
陈钢点了下头,没多问。
穿得板正。
不是佳禾的人——佳禾的人已经知道他的作息,不需要问王婶。
调查组?
也不像。
调查组要找他会直接打电话或者去出租屋。
先不管。
八点半,来了个买烤肠的老头。
六十多岁,瘦,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拖。
陈钢递烤肠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手。
指甲发紫。
不是冻的——今天气温十五六度。
“大爷,心脏不太好吧?”
老头愣了一下。
“你咋知道?”
“嘴唇颜色。”
陈钢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发绀。加上您指甲的颜色,缺氧的表现。看过医生没有?”
老头咬了口烤肠,含糊说:“看过。县医院说是肺心病。让住院,我没住。太贵了。”
“药在吃吗?”
“吃着呢。利尿的,还有个什么扩血管的。”
陈钢没再说话。
递了张纸巾过去。
老头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回头——
“小伙子,你是医生?”
“不是。卖烤肠的。”
老头笑了笑,走了。
陈钢看着他的背影。
走路时呼吸频率偏快,大概每分钟二十四五次。
肺心病不算重,但利尿剂的量可能不够。
他没追上去。
不是每个人他都能管。
也不是每个人他都该管。
九点。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晴。
不是打电话——是微信。
一张截图。
陈钢点开。
是省级药品集中采购平台的公示页面。
苏晴用红框圈出了一行:佳禾医药2022年中标品种——盐酸氨溴索口服液,中标价4.2元/盒。
下面苏晴附了一句话:“我查了三家乡镇卫生院的采购记录。同一个品种,实际入库价12.8元。差了三倍。”
陈钢看完,删了聊天记录。
三倍差价。
中标价4.2,入库价12.8。
中间8.6块钱去了哪?
答案很简单。
回扣。
但简单的答案不够。
苏晴需要的是资金流向的证据——钱从卫生院出去之后,经过了几道手,最终落进了谁的口袋。
这个她得自己挖。
陈钢给苏晴回了一条:“查回扣不如查终端服务费。名义上是佳禾给卫生院的返点,实际走向倒过来。”
发完就退出了微信。
十点。
鸭舌帽还在。
换了个位置,从早餐店挪到了水果摊旁边,假装看手机。
陈钢收了摊。
推着三轮车往北走的时候,鸭舌帽跟上来了。
保持着大概五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陈钢没回头。
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居民楼。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蹲下去系鞋带。
余光里看到鸭舌帽在巷口犹豫了一下,没进来。
陈钢系完鞋带,继续走。
出了巷子,拐上大路,鸭舌帽重新出现在后面。
他在试探。
看跟丢了他们会不会换方式。
答案是不会。
还是老老实实跟着。
说明佳禾给底下人的指令是“看”,没有“动”。
林志远还在等明天的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