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从亚历山大港出发,沿着非洲东海岸一路向南。过了苏伊士运河,进入红海,又绕过非洲之角,穿过莫桑比克海峡。这一段航程走了将近十天,海面大部分时候平静,偶尔遇到风浪。千代子重新把茶具固定好,樱子把花瓶绑在架子上,菜菜子把食材柜锁严实了。舞子这次没怎么晕船,大概是习惯了海上的节奏。英子每天清晨在甲板上练声,调子被海风吹散了又接上,像跟浪花在合唱。光子趁着风浪小的时候给林越按肩,芳子照例端着温水在船舱里来回走。
到开普敦那天是个阴天。桌山被云雾罩着,山顶平得像一张桌子,云层从山顶铺下来,像是被人从上面盖了一条灰白色的毯子。港口里停着不少商船,桅杆林立,船帆在风里轻轻晃着。码头上的石板被潮气润得发暗,踩上去有点滑。
南非总统站在码头正中,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外面套了一件浅色的风衣,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站得笔直。他身后是几位内阁部长和开普敦市长,还有一队仪仗兵,穿深绿色军装,戴黑色贝雷帽,枪上插着刺刀,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小七在衣领里汇报:“林爷,前面是南非总统,史沫资。旁边是外交部长和开普敦市长。码头上大概来了几千人。”
林越走下跳板时,南非总统迎上来,弯腰鞠了一躬,然后开口说了一串英语。他的口音很重,但吐字清楚。翻译转述:“总统说,欢迎林先生来到南非。他说南非是非洲最南端的国家,有全世界最大的野生动物保护区,还有全世界最好的钻石和黄金。他希望林先生能多待几天,好好看看。”
林越点了点头:“先去看看动物。”
从开普敦到野生动物保护区,坐的是南非方面安排的专车。车队沿着海岸线往东走了一段,然后转向内陆。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草原,草色枯黄,偶尔能看到几棵金合欢树孤零零地立在原野上,树冠扁平,像被人从上面削了一刀。远处有山,山不高,起伏平缓,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灰蓝色。
开了将近三个时辰,到了保护区边缘。入口处立着一道木栅栏,旁边是一间石头砌的小屋,屋顶上覆着茅草。门口站着几个穿卡其布制服的管理人员,腰里别着对讲机,手里拿着登记簿。总统的专车直接开了进去,后面跟着几辆越野车。
保护区很大,草地和灌木丛交错铺开,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车子沿着土路慢慢开着,车轮碾过碎石和干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向导坐在前排,手里拿着望远镜,不时朝外面张望。
开了大约半个时辰,向导忽然抬手示意停车。他指了指左边的一片灌木丛后面,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英语。翻译小声转述:“那边有狮子。”
林越顺着向导指的方向看过去——灌木丛后面有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边上趴着几只狮子。一共五只,三只母狮和两只小狮子。母狮趴在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走落在背上的苍蝇。小狮子在母狮身边滚来滚去,互相扑咬着玩,爪子拍在对方身上发出轻轻的拍击声。
林越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千代子站在他身后,端着茶壶没敢动,怕茶壶盖碰出响声惊到狮子。樱子把花瓶抱在怀里,屏着呼吸。菜菜子从食材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画了几笔,大概是记下了狮子的样子。光子在旁边给林越披了一件外套,动作很轻。舞子蹲下来跟林越保持一样的高度,眼睛盯着那几只小狮子。英子站在后面,嘴里没出声,但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唱什么调子。郁子数了数狮子又数了数自己的毛线团,好像在心里做什么比较。知子把外套的下摆整理了一下。芳子站在最外侧,手搭在药箱上,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车子继续往前开,又看到了大象。是一群,大概十几头,在草地上慢慢走着,象鼻卷起地上的草送进嘴里。小象跟在母象身边,步子迈得摇摇晃晃的,偶尔停下来用鼻子碰碰路边的灌木。象群经过时,地面微微震动,土路上的小石子跳了几下。
再往前是一片水塘,水塘边站着几头犀牛。一共四头,两大两小,皮厚得像盔甲,角从鼻子上方伸出来,又粗又短。一头犀牛正在泥里打滚,泥浆裹了全身,只露出眼睛和角。小犀牛站在旁边看着,等大犀牛滚完了,自己也跳进泥里滚了一圈。
林越站在越野车的踏板上看了一会儿那些犀牛,回头对南非总统说:“这些动物要保护,别杀。”
总统听了翻译后点了点头,回了一句话。翻译转述:“总统说,南非现在有严格的禁猎令,偷猎者会被判重刑。但执行起来不容易,因为有很多人靠偷猎为生,象牙、犀角、狮子皮在黑市上很值钱。”
林越又看了一眼那头在泥里打滚的犀牛,说:“那就多开几个保护区,让靠偷猎的人去保护区干活,挣工资。把路堵死不如把路引开。”
总统听了翻译后,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回头跟旁边的几位部长低声交代了几句。内政部长掏出本子记了下来。
从保护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车队开回开普敦,直接去了总统官邸。官邸是一座白色的建筑,门前种着几棵蓝花楹,紫色的花开得正盛,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院子里生了一堆篝火,火光照着周围的桌子,桌上摆满了烤肉和配菜。
晚宴是南非烤肉。大块的牛肉、羊肉、香肠穿在铁签子上,架在炭火上翻烤,油脂滴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青烟袅袅升起。旁边摆着一排小碗,里面装着各种酱料——有番茄酱、有辣椒酱、有洋葱末和香菜碎。还有一盆用玉米面做的糊糊,浓稠金黄,冒着热气。
林越坐下后,南非总统先端上一盘烤好的肉,请他尝。林越切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切了一块羊肉尝了尝。
“味道不错。”他说,“就是有点硬。”
总统听了翻译后笑了,指着那些肉说了一串话。翻译说:“总统说,南非的牛羊肉都是草原上放养的,肉质紧实,比圈养的硬一些。他问林先生要不要再烤一会儿,软一些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