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没有点灯,灶台窗口透出来的光是唯一亮着的。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小野正蹲在灶台前面添柴,听见他进门也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哥,饭快好了。”
陈妄在桌边坐下来,把怀里的布包取出来放在桌上。布面平平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小野从灶台边站起来,看见桌上那只空的布包,没有问。他看了几秒,把一碗粥放在陈妄面前。“你先喝。”
陈妄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米粒煮得烂了,入口很顺。他慢慢喝完了一碗,把碗放回桌上。“你姐呢?”
“她在里屋。说有点累,先躺一会儿。”小野把空碗收走,“她今天一下午都没怎么说话。”
陈妄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门没关严,缝里透出煤油灯的光。他轻轻推开门,看见小渔侧躺在床上,脸朝着墙的方向。她的呼吸是均匀的,但他听得出那种均匀是装出来的——她在醒着。
“小渔。”他站在门口说。
她没有转身。“嗯。”
“我回来了。”
“嗯。”她的声音没有多余的东西,“你歇着吧。”
陈妄站了片刻,退出来把门带上。他走到院子里,在石阶上坐下来。天已经全黑了,头顶有几颗星露了出来。院子里的石榴树在夜风里微微晃着,叶子和叶子之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胸口的布包还是空的,隔着衣料感觉不到任何木质的棱角。他伸手隔着衣料按了一下,按到了自己胸骨的轮廓。布包里的梳子还在那个位置,他能看见它,但他摸不到它。
他坐了很久才站起来回屋。
那天夜里小渔在里屋的黑暗中睁着眼。她的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她听见哥哥的脚步声从院子里回到屋里,听见他在桌边坐下来,听见他翻了一下账本,听见他吹了灯,听见他上楼去了。所有的声音都像平时一样,次序也对,节奏也对。但她知道少了什么。
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坐起来,穿上外衣,摸着墙走到那面墙前面。墙是凉的,砖缝里的风呜呜地响,和平时一样。她把一只手贴上去——墙没有变温,没有起伏,没有像上次一样像一个活物在呼吸。
她在墙前面站了很久,墙始终是凉的。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