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安静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夜三把铁门加固完，搬了张桌子顶上，才靠着墙根坐下。肩膀上的伤又渗了血，他用袖子胡乱一抹，没吭声。

沈既白瞥了他一眼，从篓子里翻出一卷纱布扔过去：换。旧的烂了。

夜三接住，低头拆肩上浸透血的布条。他缠得歪歪扭扭，布条叠得像麻花。沈既白看不过去，走过去蹲下，三下五除二重新绑了一遍，线头留长，绕一圈系紧。

行了。她站起来。

夜三低头看了看服服帖帖的纱布，张了张嘴：谢……

算你老板账上。

她走回桌边，把龙骨草摊在布面上，指尖拨弄叶片。大部分发黄卷曲，错过了最佳时机。她把品相好的拢在中间，差的扔在一边，心里盘算着怎么搭配才能补足药力。

傅夜霆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均匀。但沈既白注意到他搭在被子外的手指动了一下，指节弯曲又松开，极其细微。

他没睡。在养神。

醒着就别装。沈既白把龙骨草收好，搬了张凳子坐到床边，昨晚情况急，我只能摸个大概。今天条件好些，我要把七种毒的来源和结构全部摸清楚。

傅夜霆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左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手腕朝上搭在床沿。

沈既白三根手指搭上脉门，闭了眼。

屋里静得只剩夜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通风口外灌进来的夜风呜咽。她的手指在寸关尺三部来回移动，每停一处就多压几息，指尖时而抬高半寸再落下，像在试探什么极其微妙的东西。

眉头从放松到微蹙，再到锁紧。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夜三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看着她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心也跟着往下坠。他偷瞄傅夜霆——傅先生闭着眼，靠在床头，像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足足过了将近十分钟，沈既白才收手。

她睁开眼，呼出一口长气，把凳子往前拉了几寸，离床沿更近。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你说得对，我之前判断不够准。不是七种。

夜三的心猛地一提：那是……

七种主毒，三种下面还附着了衍化物。沈既白伸出左手，右手食指在掌心比划，打个比方，甲毒是乌头碱，代谢后产生一种中间产物，本身无毒，但恰好能和乙毒里的另一种成分反应，生成全新的丙毒。这就是三种共生毒之间的关联——不是互相抑制，是反应生成

她在掌心画了个三角形：甲和乙生成丙，丙反过来促进甲乙。三者闭合循环。你从任何一点入手，另外两点都会把被压制的拽回来。只有同时打掉三个点，循环才能破。

夜三眉头拧成一团：那之前说三个月疗程……

翻一倍。龙骨草也要翻倍。

傅夜霆终于睁眼。目光落在沈既白脸上，没什么波动，但问得很精准：光靠把脉，摸不到分子结构的变化。你怎么知道甲和乙会反应生成？

沈既白看了他一眼：闻到的。

什么？

你呼出来的气息里有股酸涩味，不是体味，也不是任何一种单独毒素的气味。但你身上没有对应的毒物来源，说明那股味道是体内两种物质反应后的挥发产物。我顺着气味倒推，才反推出甲乙之间有反应关系。

傅夜霆沉默了。他看着沈既白的目光有了些极其细微的变化，像冰面上裂开一道极浅的纹路。

夜三插嘴：还有四种呢？

另外四种是传统慢性毒，分别针对肝、肾、骨髓、神经。沈既白掰着指头数，肝毒走饮食，三个月到半年累积出症状；肾毒是熏香，走呼吸，一年以上才有实质损伤；骨髓毒最阴，载体是矿物粉末，混进衣物纤维或床品，每天微量摄入。我引了你后腰脊椎旁的血，颜色发暗偏紫。神经毒最隐蔽，几乎不在血液里留存，直接作用于神经元末梢——我从你眼球的震颤频率看出来的。

她说得平淡，像在报天气。夜三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到最后嘴唇都失了血色。他转头看傅夜霆，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傅夜霆的神色始终没变。安安静静听完，只问了一个问题：哪一种最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