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把宋明珠领到街角一家当铺前。窄小门脸的黑漆柜台高过头顶，正对着街面的雕花窗棂糊着半旧桑皮纸，和她在现代电视剧里看过的场景很像。

小乞丐扒着柜台沿儿朝里喊：掌柜的，来肥羊啦！

宋明珠正疑惑，就听孩子扭头解释：来买东西的叫肥羊，来当东西的就是瘦猴。

柜台里的朝奉探出头，三角眼在她身上转了圈：要点什么？

一套能穿的男装。她话音刚落，朝奉就朝后堂喊道：取件总角穿的男装来。

宋明珠没听懂是何意，正琢磨着，一对年轻夫妇推门进来。

朝奉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都入秋了还来当衣服？

男子搓着手赔笑：孩子染了风寒，先当件冬衣应急，等赚了钱一定赎回。

妇人将件半旧的青布夹袄递过去，朝奉翻来覆去地检查，连针脚都捏了捏：十个铜板。

掌柜的行行好，孩子抓药还缺着钱呢......妇人话音未落，朝奉就把衣服推了回来：内衬都磨出洞了，十个铜板不少了。我们这不是善堂。

夫妇俩对视一眼，终究接了钱默默离开。

等他们走后，朝奉才把那件夹袄递过来：小哥瞧瞧，刚当进来的，尺寸正合适。

宋明珠看着那熟悉的针脚，正是方才妇人递出的那件，心里一阵膈应：掌柜的，有没有别的？

当铺里的货都这成色，这件算顶好的了。朝奉敲了敲柜台，给三十个铜板，这死当了的货就不入库了，省得折腾。

宋明珠看向小乞丐，那孩子已经走到门口，回头撇撇嘴：小哥，有得穿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宋明珠盯着朝奉手里的青布夹袄，那布料还留着前主人的体温，针脚间似乎还沾着药味。想到十个铜板收进、三十个铜板卖出的暴利，她狠狠心转身就走，这当铺倒真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小乞丐见她空手出来，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抱拳道：大哥既然瞧不上这衣服，何必让我领来？

宋明珠不好直说嫌弃病菌，眼珠一转道：你带我去成衣铺，我买身新的，也给你置一套，再请你吃烧鸡。

烧鸡？小乞丐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灯，却又挠头道：成衣铺是给贵人开的，我们乞丐哪敢进去？

他忽然压低声音：要不你先穿着这身，等遇上仇敌抢一件就是了。

乞丐也有仇敌？宋明珠惊得瞪圆了眼。

小乞丐像看傻子似的撇撇嘴：怎么没有？占了别人的地盘乞讨，轻则挨顿板子，重则被打断腿呢！

宋明珠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宋明珠与杜有道换了新衣，正坐在小饭店的矮桌前，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烧鸡上桌，瓷盘刚一落定，杜有道便急不可耐地探过手，不顾指尖发烫，一把撕下肥嫩的鸡腿，埋头大快朵颐。油星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簇新的粗布褂子上，晕开点点污渍，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剩满足，连骨头缝里的肉都要舔舐干净。

宋明珠捻起一只鸡翅，轻轻咬了一口，肉质酥嫩、咸香入味，味道倒超出预期。可看着杜有道这副狼吞虎咽的埋汰模样，她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嫌弃，烧鸡就摆在桌上，没人跟他抢，犯得着这般急吼吼的，活像几辈子没吃过饱饭的饿死鬼。

“你看着倒不像缺钱的，怎么沦落到跟我一起讨饭混吃？”杜有道叼着鸡骨头，含糊不清地问道，手又飞快地伸向另一只鸡腿，生怕慢一步就被人抢走。

宋明珠闻言，也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挑了挑眉，抬手掸了掸身上的半旧青布男装。

这衣服是她从成衣铺的边角料堆里淘来的，样式普通，却胜在干净合体，裹着她纤细的身形，倒有几分少年人的清朗。“世道险恶，跟着你混，反倒能藏住行踪。”

她瞥了眼杜有道油乎乎的手，补充道：“以后跟着我，保你顿顿有肉吃。但你也得改改这吃相，才几岁的孩子，就没人教你吃饭要讲规矩？”

杜有道瞪了一眼慢条斯理、姿态从容的宋明珠，把最后一口鸡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反驳：“我要是有人教养，也不至于落到当乞丐的地步。”

他抹了把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这富家少爷不也照样混得跟丧家之犬似的？先别想规矩了，想想今晚在哪儿躲着吧，不然明天你这新衣服，指不定就穿在别人身上了。”

宋明珠夹了一筷子扣肉放进嘴里，又端起桌上的热汤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了空腹的酸涩。她不以为然地嗤笑：“放心，吃完咱们就去牙行看宅子，再买两个得力仆人伺候着，往后自有落脚之处。”

杜有道闻言，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眼里满是不信：“就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看着比姑娘家还娇弱，没个大人看护，怕是还没走到牙行，就被人当成无主的奴仆卖了。”

宋明珠心里不服气，轻哼一声，指尖蹭掉嘴角沾着的油渍：“这你就小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