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的玻璃镜作坊在京城风风火火地开了三个月,刘顺和赵安“尽心尽力”地指导,王府上下对这两位清河来的工匠颇为礼遇。瑞王甚至还在一次宴会上得意地宣布:“从此我大梁的玻璃镜,再不用看清河县脸色!”
然而好景不长。第四个月开始,问题接二连三地出现了。 先是几面送给宫中娘娘的镜子,用了不到两个月,镜面开始发黑,照人模糊。接着是王府自用的镜子,边缘出现气泡,镀层开始脱落。最要命的是,作坊里有三个工匠出现了头晕、手抖的症状——汞中毒的早期征兆。 “怎么回事?!”瑞王在书房里大发雷霆,面前摆着三面出问题的镜子,“这就是五万两买来的秘方?这就是你们说的‘天下第一镜’?” 高管事战战兢兢:“王爷息怒,奴才已经问了刘顺和赵安,他们说……说这可能是操作不当,或者是材料不纯。” “放屁!”瑞王将一面镜子摔在地上,“操作不当?材料不纯?那清河县的镜子怎么好好的?这都四个月了,他们还没摸索清楚?本王看,就是张全耍了花招!” “王爷,契约上写着,若自行改动导致失败,清河县不负责。而且秘方涉及危险材料,风险自负。咱们……咱们告不赢啊。” “告不赢?”瑞王脸色铁青,“那就用别的法子。去,把刘顺和赵安给本王叫来!” 刘顺和赵安被带到书房时,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三个月,他们按照张全的嘱咐,该教的都教了,但关键步骤——比如汞蒸汽的收集处理、玻璃退火的温度控制、锡汞齐的配比细节——都留了一手。他们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你们两个,老实交代,这秘方到底是不是真的?”瑞王盯着两人。 “回王爷,千真万确。”刘顺不卑不亢,“小的在清河县就是做这个的,每一步都按师傅教的做了。王爷若不信,可以去清河县问。” “那为什么镜子会坏?” “这个……”刘顺故作迟疑,“小的也纳闷。在清河县,镜子能用好几年。可能是……可能是京城的水土不同?或者是材料的问题?清河县的汞是从特定矿上来的,玻璃也是特制的。王爷用的材料,可能不太一样。” “材料都是按你们说的买的!”高管事急道。 “那……那就是操作的问题。”赵安接话,“汞这玩意儿有毒,操作时要万分小心,通风要好,防护要严。小的看王府的作坊,虽然大,但窗户开得小,工匠们也不爱戴口罩。这可能是中毒的原因。至于镜子发黑……可能是镀层的时候,温度没控制好,或者是环境不干净,落了灰尘。”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材料、操作、环境,都可能是问题,但就是不说秘方有问题。 瑞王气得牙痒痒,但也无可奈何。契约白纸黑字,风险自负。真要闹到朝廷,他私自建坊制镜,还用有毒的材料,传出去名声就坏了。 “王爷,现在怎么办?”高管事小声问,“宫里几位娘娘的镜子坏了,已经派人来问了。还有几位大人府上,也来催货。可咱们的作坊,现在一半工匠病了,镜子也出不来……” “废物!一群废物!”瑞王在书房里踱步,“去找张全!让他给个说法!镜子必须修好,工匠必须治好,否则……否则本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奴才这就去。” 高管事再次来到清河县时,张全正在玻璃工坊看新产品的试验。经过三个月的攻关,银镜反应终于成功了。用硝酸银和葡萄糖溶液,在玻璃表面还原出银层,再镀铜保护,制成的镜子比锡汞齐镜更亮,更持久,而且无毒。 “侯爷,您看这面。”老吴捧着一面一尺见方的银镜,镜面光可鉴人,照得纤毫毕现,“用了新配方,成品率提到五成,成本还降了三成。这镜子,能卖二十两一面!” “好!”张全满意点头,“马上量产,先做一千面。另外,把锡汞齐镜的价格降到十两,就说‘回馈百姓,让利于民’。等银镜上市,锡汞齐镜就逐步淘汰。” “明白了。” 正说着,李福来报,高管事又来了。 “来得正好。”张全笑了,“我正想找他呢。请到会客厅。” 高管事这次没了上次的傲气,见面就诉苦:“张侯爷,您可得帮帮我们王爷啊。那镜子……出问题了。发黑,起泡,还……还毒倒了几个工匠。王爷很生气,让在下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问题了?”张全故作惊讶,“不能吧?同样的秘方,在清河县用了三年,从没出过问题。高管事,是不是操作不当?或者是材料有问题?” “操作都是按您的人教的,材料也是按单子买的。”高管事苦着脸,“侯爷,您行行好,派几个老师傅去京城看看,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宫里娘娘们还等着镜子呢。” “这个……”张全为难,“高管事,不是我不帮。只是契约上写得明白,风险自负。而且,我那两个人还在京城,他们看过了吗?” “看过了,说是可能操作或材料的问题。可具体哪儿有问题,他们也说不清。侯爷,您就帮帮忙,王爷说了,只要能解决问题,价钱好说。” “唉,不是钱的事。”张全叹气,“这样吧,我写封信,让刘顺和赵安按我说的法子再试试。如果还不行,那我亲自去一趟京城。不过,高管事,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侯爷请讲。” “锡汞齐镜,本来就有缺陷。有毒,不耐用,我们清河县已经在逐步淘汰了。不瞒你说,我们新研制的‘银镜’,无毒,更亮,更耐用,下个月就上市。王爷若想要,我可以优先供应。价格嘛,三十两一面。” “三十两?!”高管事瞪大眼睛,“这……这也太贵了。” “贵有贵的道理。”张全让老吴拿来一面银镜样品,“高管事请看,这是新镜子,比锡汞齐镜亮三成,至少能用十年。而且无毒,工匠安全,用着放心。” 高管事接过镜子,确实比之前的更亮,更清晰。他心里盘算,锡汞齐镜问题频出,再搞下去,王爷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不如买这新镜子,虽然贵,但省心。 “侯爷,这新镜子……秘方卖吗?” “秘方不卖,但可以长期合作。”张全道,“王爷若想要,我可以每年供应五千面,价格二十五两。另外,锡汞齐镜的秘方,我可以派人去改进,但要另收费。高管事,您看如何?” 高管事知道,这是张全在拿捏他。但王爷那边催得急,他只能答应。 “好,就按侯爷说的。新镜子先要一千面,尽快送到京城。锡汞齐镜的改进……要多少钱?” “一万两,包教包会,保证不出问题。”张全伸出食指。 “一万两?!”高管事倒吸一口凉气,“侯爷,这……” “高管事,锡汞齐镜的秘方,王爷花了五万两。现在出了问题,我帮你解决,收一万两,不多吧?”张全微笑,“而且,改进后的工艺,我会写成册子,让刘顺和赵安带回去。以后王府的镜子,就不会有问题了。” 高管事咬牙,想起王爷的怒火,只能点头:“好,一万两就一万两。但侯爷得保证,这次绝不能再出问题。” “放心,我张全做生意,童叟无欺。” 送走高管事,张全长舒一口气。又赚了一万两,还推了新镜子。最重要的是,瑞王被牢牢绑在了清河县的战车上——他买了改进工艺,以后就得一直用清河县的技术和材料,否则又会出问题。 “侯爷,您这招太高了。”李福佩服道,“瑞王这是被您拿捏得死死的。以后他想要好镜子,就得求着咱们。” “这才刚开始。”张全道,“等银镜上市,锡汞齐镜降价,全天下都会知道,清河县的镜子又便宜又好。到时候,瑞王府的作坊,要么关门,要么只能做低端货。而高端市场,是咱们的。” “可瑞王会不会报复?” “会,但他不敢明着来。”张全分析,“镜子是他自己要买的,契约是他签的,出了问题是他操作不当。他若报复,我就把契约公开,让天下人评评理。一个王爷,强买技术,还操作不当,丢不丢人?瑞王好面子,不会这么干。而且,他现在有求于我,新镜子,改进工艺,都得靠我。他不会翻脸的。” “明白了。” “不过,也不能大意。”张全道,“栓子,让内务处盯紧京城,看瑞王和秦王有没有新动作。另外,让刘顺和赵安小心,改进工艺可以教,但核心还是留一手。等他们教完了,找机会撤回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