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的第三天,猎物出现了。
那天中午,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森林里一丝风都没有,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胸口发闷。许三多趴在掩体里,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不敢擦,只能使劲眨眼睛,把汗水挤出去。
就在这时,季伯常的手突然抬了起来——一个警告的手势。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下游,两点钟方向,距离大约四百米。”季伯常压低声音说,“来了。”
许三多缓缓转动望远镜,朝季伯常指示的方向看去。一开始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木和缠绕的藤蔓。但几秒钟后,他捕捉到了动静——几个穿着绿色迷彩服的人影,正沿着河岸向上游移动。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七个人。
他们行进的方式非常谨慎——前后间距拉得很开,每个人之间保持大约五米的距离,交替掩护前进。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端着一把AK-47,枪口始终指向可疑的方向。后面的人有的背着背包,有的抬着沉重的箱子,步伐沉稳,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种地形上行进。
“装备精良,行动有序,不是普通的毒贩。”吴哲低声说,“至少有两个人受过正规军事训练。”
“继续观察,不要动。”季伯常说。
七个人在河岸边停了下来。领头的那个人举起一只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南针和一个GPS定位仪,对照着查看了一会儿,然后朝河岸上方的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指了指。
几个人开始卸下背上的箱子和背包,有人拿出砍刀清理地面的灌木,有人从箱子里取出帆布和绳索,开始搭建一个简易的遮蔽所。动作麻利,分工明确,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在建立临时据点。”成才说,“看来交易不是今天——他们要先安顿下来,等人来接头。”
“正好。”季伯常低声说,“等他们的人都到齐了,一网打尽。”
四个人继续潜伏在掩体里,像四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蚊虫在他们周围嗡嗡飞舞,不时落在裸露的皮肤上,贪婪地吸血。但他们谁也不敢拍打——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声音,都可能引起下方那些人的警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毒贩们在河岸边扎下了营地,支起了两顶伪装帐篷,有人在周围布置了简易的警戒装置——用细线和空罐头盒做成的绊索,如果有人夜间靠近,罐头盒碰撞的声音就会发出警报。
“还挺专业的。”成才低声嘀咕了一句。
天黑之后,毒贩们在营地点燃了一堆篝火。火光映照着他们的面孔,许三多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七个人中,有四个看起来像是东南亚人种,肤色较深,身材偏瘦。另外三个人看起来是中国人,或者说汉语的华人。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们围坐在篝火旁,用许三多听不太懂的方言交谈着,偶尔发出几声粗犷的笑声。有人在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有人在擦拭着手枪,有人躺在地上望着星空抽烟。
一切都显得很平静。
但许三多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四天下午,另一批人出现了。
和第一批人不同,这批人是乘船来的——一艘改装过的摩托艇,沿着河道逆流而上,在距离毒贩营地大约一百米的地方靠了岸。船上下来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大鱼。”吴哲低声说,“这个人应该就是‘蝰蛇’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
双方在河岸边汇合了。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和刀疤脸握了握手,然后开始交谈。由于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神态和动作来看,谈判进行得还算顺利。
有人打开了带来的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块块白色的压缩物——海洛因砖。另一边也有人打开了背包,里面是成捆的现金。
“交易正在进行。”季伯常低声对着通讯器说,“请求指示。”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了袁朗的声音:“收到。等待增援。在增援到达之前,不要让交易完成,也不要让核心目标逃脱。”
季伯常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天色正在迅速变暗。如果等到天黑,交易完成后这些人很可能会分散撤离,到时候再想抓捕就难了。
“我们不能等了。”季伯常做出了决定,“成才,你负责远程压制。吴哲,你负责通讯和记录证据。许三多,你跟我下去,在增援到达之前控制局面。”
“明白。”
四个人最后检查了一遍武器。成才架起了狙击步枪,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锁定在刀疤脸的头部。吴哲打开了摄像设备,开始录制现场画面。季伯常和许三多检查了枪械和弹药,拉动了枪栓。
“行动。”
季伯常和许三多从掩体中跃出,沿着山坡向下快速移动。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像两只在林中穿梭的猎豹。脚下的落叶和腐殖质吸收了脚步声,茂密的植被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当他们接近到距离交易地点大约五十米的时候,被发现了。
一个在外围警戒的毒贩无意中转头,看到了树林中一闪而过的人影。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举起手中的步枪,用当地语言大喊了一声什么。
“暴露了!强攻!”季伯常大喝一声,端起步枪就是一个点射。
子弹击中了那个警戒的毒贩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枪脱手飞了出去。枪声在河谷中炸裂开来,惊起一大片飞鸟。
河岸边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人扑倒在地寻找掩护,有人抓起武器朝树林里胡乱射击,有人试图带着枪和毒品逃离现场。子弹呼啸着穿过树林,打在树干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崩飞的木屑和树叶在空中飞舞。
“成才,压制!”季伯常喊道。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高处传来——成才的狙击步枪开火了。一个正在朝季伯常方向射击的毒贩应声倒地,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大腿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子。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成才的射击稳准狠,每一发子弹都命中目标,但不是致命的部位——他要的是活口,不是尸体。
季伯常和许三多借着成才的火力掩护,快速向前推进。季伯常一边冲锋一边射击,弹壳从他枪膛里跳出来,在空中划出弧线,叮叮当当落在地上。他的射击精准而高效,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毒贩的倒下。
许三多紧随其后,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看到一个毒贩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举枪瞄准了季伯常的背影,他来不及多想,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击中了那个毒贩的手臂,那人痛呼一声,缩了回去。
几分钟之内,七个毒贩中有五个倒在了地上,有的在痛苦地呻吟,有的一动不动地躺着,不知死活。
剩下的两个人——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被逼到了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男人手里攥着一把手枪,神色慌张,四处张望,寻找逃路。女人蜷缩在他身边,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季伯常用枪指着他们,厉声喝道。
男人的眼神闪烁不定,他看了看手中的枪,又看了看季伯常,似乎在权衡利弊。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突然伸手抓住了身边的女人,用手臂勒住她的脖子,把手枪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就打死她!”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
女人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抓着男人勒在她脖子上的手臂,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她在他们手上!”许三多急了,“怎么办?”
季伯常皱紧了眉头,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那个男人,但他的手指没有扣动扳机。这种情况下开枪,风险太大——就算他能一枪击毙那个男人,男人的手指也可能在临死前扣动扳机,打爆人质的头。
“放开她,我们可以谈。”季伯常试图稳住对方的情绪,“你杀了她,你就没有筹码了。”
“退后!都他妈退后!”男人根本不听,拖着女人一步步向河边退去。河边停着那艘摩托艇,他是想驾船逃跑。
就在这时候,一直蜷缩在男人怀里的女人突然挣扎了一下,挣脱了男人的束缚,踉跄着朝许三多的方向跑来。她满脸泪痕,眼神惊恐,嘴里喊着:“救我!救救我!”
许三多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去接应那个女人。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女人冲到许三多面前的一瞬间,她的眼神突然变了——那种惊恐和无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狠厉。她的手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夕阳的余晖中闪过一丝寒光,直刺许三多的腹部。
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