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到钢七连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正步踢不好,枪打不准,单杠上不去,全班都嫌弃你,觉得你拖了大家的后腿。”史今说,“那时候你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哭,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
许三多的眼眶有些发热。
“但你后来怎么样了?你后来成了钢七连最好的兵之一。你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你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史今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许三多,杀人和打仗一样,也是一种本事。不是你天生就会的,是需要学的。你现在难受,是因为你还没有学会怎么去承受它。但这不代表你学不会。”
“可是班长,我……”
“你听我说完。”史今打断了他,“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再让你选一次,回到那天,你还会杀她吗?”
许三多张了张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会。因为如果我不杀她,她就会杀了季伯常,或者杀了成才,或者杀了吴哲。我不能让他们死。”
“那就对了。”史今说,“你没有做错。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保护你的战友,保护你应该保护的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高城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开口了:“许三多,我问你一个问题。”
许三多转向高城。
“你觉得,一个好兵的标准是什么?”
许三多想了一会儿,说:“技术过硬,纪律严明,服从命令。”
“那是对普通兵的要求。”高城说,“对特种兵来说,标准只有一个——完成任务,活着回来。你完成了任务,你也活着回来了。你不但完成了任务,还保护了你的战友,缴获了大批毒品,摧毁了一个贩毒网络。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不仅是一个好兵,你是一个英雄。”
“可是我杀人了……”
“废话,当兵不打仗,不打仗不杀人,那还叫当兵吗?”高城的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许三多,你给我听好了——你穿上这身军装的那一天,就应该做好这个准备。我们当兵的,手里握的不是烧火棍,是枪。枪是用来干什么的?是用来保护人的。但如果坏人要伤害好人,枪也可以用来消灭坏人。你杀的不是一个人,你杀的是一个危害社会的毒瘤。你明白吗?”
许三多被高城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
季伯常这时站了起来,走到许三多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许三多,你还记得我们出发前,袁朗队长跟我们说了什么吗?”
许三多回忆了一下:“活着回来。”
“对,活着回来。”季伯常说,“我们四个人去了,四个人都活着回来了。这就是最大的胜利。你杀了那个女毒贩,你救了我和成才还有吴哲的命。如果没有你,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躺在烈士陵园里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知道吗?那天回来之后,成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以前看不起许三多,觉得他是个怂包。但从今天开始,我服他了。’”
许三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史今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就像当年在钢七连的时候一样。
“许三多,你不是一个杀人犯,你是一个军人。你手里的枪,是为了保护善良的人,而不是为了夺取生命。这一点,你永远都不要忘记。”
许三多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史今带着许三多在侦察营里转了一圈。他们去了训练场,看了侦察兵们的日常训练;去了食堂,吃了一顿侦察营的晚饭;去了操场,看了一场篮球赛。高城也难得地放下了营长的架子,跟他们一起在操场上走了好几圈,聊了很多关于钢七连的往事。
临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高城站在营门口,看着许三多和季伯常,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许三多。”
“到!”
“回到老A之后,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是!保证完成任务!”
高城又看向季伯常:“你小子也是个好苗子。好好带他。”
“放心吧,营长。”季伯常笑着说。
两个人走出侦察营的大门,沿着公路往回走。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路边的田野里传来蛐蛐的叫声,远处村庄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侦察营?”许三多问季伯常。
“因为你肯定会去见史今班长。”季伯常说,“你这个人,心里有事的时候,一定会去找你最信任的人。你最信任的人,除了你爸,就是史今班长。”
许三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专门请假来找我。”许三多说,“还有成才,也谢谢他。”
季伯常笑了笑,没有回答。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中,脚步声在寂静的公路上清晰地回响着。头顶上,满天繁星,像是无数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两个年轻的士兵。
许三多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心里那道坎,终于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