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信使的手无力地垂落在青石板上。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尚书府门前死一般寂静。只有那匹口吐白沫的战马发出濒死的哀鸣。
萧景明收起折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平阳长公主魏紫衣。大雍朝唯一握有兵权的女战神,带着十万北军死守孤城。这要是城破了,北莽铁骑不出十天就能把马蹄子印在皇宫的太和殿上。
“刘瑾。”萧景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把信使送太医院,八百里加急文书立刻递进宫。”
刘瑾从信使手里抠出染血的竹筒,转身跨上战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皇宫。
原本还打算跟萧景明死磕到底的陈文等言官,此刻脸都白了。边关告急,军饷未发,这可是要亡国的大事!哪还有心思管崔浩的十八个小妾。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撩起官服下摆,跌跌撞撞地往各部衙门跑去。
……
一个时辰后。
太和殿内,气氛压抑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回声。
魏渊坐在龙椅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染血的战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十万大军,被困孤城!”
魏渊猛地将战报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朕半个月前就下了拨付军饷的旨意。为何长公主的十万大军,到今天连一颗粮食、一文钱的军饷都没见着!”
魏渊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阶下的百官,最后落在兵部尚书王世藩的脸上。
王世藩心里一突,但很快稳住阵脚。他上前一步,双手拢在袖子里,面不改色。
“陛下息怒。兵部早就将调兵的火牌和军需清单发去了户部。可户部迟迟不拨银子,兵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户部左侍郎高俅(崔浩昏迷,他暂代户部)立刻跳了出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陛下明鉴!户部不是不拨钱,是国库真的没钱啊!江南秋粮未到,商税又收不上来。债务司虽然追回来一些现银,但这不还没入账吗!”
这锅甩得行云流水,最后直接扣在了萧景明的脑袋上。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首辅大人到——”
伴随着太监的唱喏,称病多日的林万卷在两个小厮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跨过门槛。
他今天没有穿朝服,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袍。脸色蜡黄,咳嗽两声还要拿帕子捂着嘴。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淬毒的光芒。
“老臣,叩见陛下。”
林万卷推开小厮,双膝重重跪在金砖上。
“林爱卿,你身体抱恙,怎么还来上朝?”魏渊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老狐狸这时候出来,准没憋好屁。
“边关告急,老臣就是死,也得死在太和殿上!”
林万卷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老泪,猛地抬起头,手指直接戳向站在队尾的萧景明。
“陛下!长公主被困,十万大军断炊,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乱臣贼子萧景明!”
太和殿内一片哗然。
萧景明正靠在柱子上打哈欠,听到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他掏了掏耳朵。
“林首辅,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昨天刚给国库交了一百万两的欠款。你说我断了军饷?你这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你还敢狡辩!”
林万卷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身子晃了两下。
“你成立债务司,四处抄家,弄得京城百业凋敝,人心惶惶!户部的正常税收被你彻底搅乱!你强行收走的现银,全进了你那个无法无天的债务司!兵部等米下锅,户部无钱可拨。不是你扰乱朝纲,还能是谁!”
林万卷这番话,颠倒黑白,却把文官集团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言官们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纷纷跳了出来。
“首辅大人言之有理!此贼不除,军心不稳!”
“陛下!为了十万边军,为了大雍江山,请立刻将萧景明斩首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