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丝线猛地收紧。
整座浮城——被丝线勒了一下。像一只手握住了鸡蛋。
陈枯脚下的地面裂了。不是骨裂。是——丝线从底下顶上来。顶穿了地基。顶穿了骨砖。顶穿了青石板。
丝线从陈枯脚下钻出来。缠他的脚。缠他的腿。
陈枯低头看着脚踝上的丝线。
他抬脚。想拔。
拔不动。
丝线缠着他的骨头。和浮城的骨头缠在一起。他拔——就是连浮城一起拔。
他道。
他看着铁诺。
你把我——关在浮城里?
不是关。铁诺道。是——记账。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七座炉。一百零八个人。四百七十三个小世界。每一个名字。每一笔账。你今天——一笔一笔还。
他抬起手。
金色丝线从掌心涌出来。凝成一柄枪。不是剑。是枪。三丈长。枪尖纯金。
半步飞升。他道。我化神。差了十六个小境界。
他握着枪。
但你进来了。
他看着陈枯。
天地法则管不住你。但浮城——管得住。
他一步踏出去。枪尖指向陈枯胸口。
陈枯没退。
他抬黑煞剑。格。
枪尖撞上黑煞剑。
金光对黑煞。
嗞——
虚空里炸了一道白光。
【苍龙天朝大都·同日·辰时】
缝口外面的灵压——降了。
从八成五降到八成。降到七成五。
辛弃疾抬头。
降了。他道。
他看着缝口。
金色丝线从缝口外面退回来。一丝一丝地缩。像潮水退了。
铁诺——困住他了。他道。
他看着岳珂。
传讯终南山。报——陈枯被浮城困住了。灵压降了。缝口安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骨头上的新皮又长了一层。粉红色的。
撑住了。他道。
【虚空·浮城·同日·巳时】
白光散了。
铁诺退了三步。虎口全裂了。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陈枯退了一步。黑煞剑上多了一道缺口。
他低头看着缺口。
第一道。他道。
他看着铁诺。
三百年了。他道。没人能在黑煞剑上留缺口。
他抬起剑。
灵压又涨了。九成。九成一。
浮城地面又塌了一寸。
但这次——丝线顶住了。金色丝线缠满地基。地基塌不动了。像一块被铁丝捆住的豆腐。塌了也散不了。
铁诺握着枪。没追。
他站在那里。喘了一口气。
血从嘴角淌下来。三气合一的后遗症——血管裂了七道。每一道都在渗血。
但他站着。
还打吗?他道。
陈枯看着他。
半步飞升。九成灵压。黑煞剑。
对面——化神第三十二日。左脉十缕半。右脉八缕半。浑身是血。
陈枯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丝线缠着他的脚。他每走一步——丝线就被绷紧一分。像在拔一根种进骨头的钉子。
但他走了。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铁诺面前。
黑煞剑举起。
铁诺举枪。
金色丝线从枪尖涌出来。不是缠剑。是——缠陈枯的脖子。
丝线缠上去了。
陈枯的黑煞剑落下来。
剑刃切进铁诺肩膀。切了三寸。
铁诺的枪刺进陈枯胸口。刺了一寸。
陈枯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尖。
枪尖上纯金光在烧。烧他的皮。烧他的肉。烧他的骨头。
手腕上的金线在跳。脚踝上的丝线在绞。
记账。铁诺道。
他看着陈枯的眼睛。
第一笔。他道。
陈枯看着他。
黑煞剑还插在铁诺肩膀里。
第一笔。他道。
他笑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抬起左手。
掌心——一枚玉简。黑玉。上面刻着收割令三个字。
收割权不是我给的。他道。是玄黄天道判的。你拔了炉子。种了丝线。困了我——但收割令还在。
他捏碎玉简。
黑光炸了。
铁诺被炸退了五步。肩膀上的血喷出来。黑煞剑还插在肉里。
他拔出来。血滋了一地。
陈枯站在原地。胸口的枪伤在愈合。半步飞升的肉身——不是化神能破的。
但他手腕上的金线没掉。脚踝上的丝线没断。
你种的东西——拔不掉。他看着手腕。但收割令碎了。玄黄天道——知道你拔了炉子。
他看着铁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铁诺攥着枪。没说话。
意味着——天道会派下一个人。陈枯道。不是半步飞升。是——飞升。
他看着铁诺。
你困得住我。你困得住飞升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丝线绷着。但他退了。一步。两步。退到城墙根下。
我等你。他道。
他转身。走进虚空。
金色丝线从他脚踝上断开。但手腕上的——没断。还缠着。
铁诺看着他走进虚空。
他站在原地。
肩膀上的血还在淌。
他低头看着血。
飞升。他道。
他抬头看着浮城上空。
虚空里——没有星。但有一道裂缝。不是天门。是——天。
记账。他道。
他转身看着森兰丸。
森兰丸站在他旁边。肩膀上的伤口和铁诺的并排。暗金纹路亮着。
第一笔。他道。
他看着血薇。
血薇站在另一边。暗红袍角沾了血。
陈枯走了。她道。但他说的是真的。收割令碎了——天道会知道。
铁诺点头。
他看着浮城。
七座炉拔了。祭血台主脉断了。城主府那座塞进了玉佩空间。
但浮城——还站着。
金色丝线缠满每一寸地。像一只金色的茧。
根扎住了。他道。
他看着玉佩空间入口。
第四片青莲叶边缘的裂口在合。第五片嫩芽又涨了一分。
第五叶。他道。
他攥拳。
还差四片。
他往前走。
金色丝线从脚下蔓延。铺向浮城深处。
他道。下一座城。
(第四卷 回归篇·第一百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