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放任江知琬砸下去,周予诚死了,他可以顺手吞掉周家。
可江知琬砸下去之后,会是什么?
牢狱,偿命,过气女星因爱生恨杀死豪门公子的头条。
她会在看守所里等待审判,会在法庭上被辩护律师描述成精神不稳定、有暴力倾向、长期妄想与被害人发生感情纠葛。
周予诚会死,但是她也会死。
作为一种可能性,一种“如果当初”的死。
李照琰想,算了。他不需要这种胜利。
死亡是豁免,是终点,是到此为止的句号。
他更偏爱于省略号,省略号也就是还有下文,还有下文就代表着漫长的、无法预测的、让人夜不能寐的后续。
他看着熊岁用急救包简单地处理了周予诚的伤口,止了血,缠了绷带。
周予诚还不老实,扭得像一条上岸的鱼,被熊岁一只手扣住肩峰,那具身体便猛地一颤,血色从他脸上褪下去的速度就好似泼在旱地上的水。
颈椎错位不是开玩笑的,乱动就是瘫痪。
“哥,”周予诚的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你要把我送哪儿去?”
李照琰道:“老陆那儿。”
“他去援疆了!”
“他在不在,那里都有最好的骨科医生和最严的口风。有人问你怎么回事,你就说是我打的。为什么打你,你自己编。”
薄铮然噗嗤笑了一声。
周予诚瞳孔收缩,不可置信。
“你……你让我跟家里说,你为了一个女人打我?”
“不是为了女人。”李照琰很认真地纠正他:“是你骚扰客人,我替姑姑教育你。这个版本,对你我都好。”
薄铮然要笑疯了。
周予诚不甘心:“我凭什么!”
李照琰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里,和地漏盖作伴。
“我不喜欢麻烦。你死了,周家要办丧事,要查凶手,要跟我姑姑交代。你活着,自己编个故事,大家都省事。”
“你想要生态园那个重点工程,可以,我可以给你。伤你好好养着,别露面,别说话。”
“养好了你想怎么玩儿我不管,但是你再碰她一下,我就让你真的瘫痪。”
薄铮然:“??”
薄铮然听得正开心呢,忽然之间一个项目就给出去了,咧着的牙马上往回收了。
“等等!我不同意!!”
李照琰懒得理他:“你三十分钟之内要到家,现在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薄铮然连忙掏手机:“我操!”
周予诚看着李照琰。
李照琰以前只是不屑于在他面前展示爪子,就像狮子不会在蚂蚁面前亮出獠牙。
可是现在,为了江知琬,他亮了一下。
极短暂,极克制,却已经足够让周予诚记住,他连李令仪的面子也敢拂。
周予诚颇为气愤地发起脾气来:“她是我的!”
薄铮然啧了一声:“怎么就你的了?谁是你的?舌头不要就割了,我帮你割,我下手可轻。”
李照琰问:“你的什么?”
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
“你的同学?你的暗恋对象?你的——”
他顿了顿,挑选了一个周予诚字典里的词语。
“——所有物?”
周予诚脸色铁青,尘垢满面,仍然说:“她以前……”
“你不用跟我说,我不感兴趣。”
李照琰打断他。
“你挺有本事的,把好好一个小姑娘变成想杀你的人。”
薄铮然插嘴:“以什么前?谁没有个以前!你穷成什么样儿了你抓着以前不放?想死就问哥哥要啊!”
周予诚顾不上搭理他,死死地盯着李照琰,心中窝火。
李照琰蹲下来,算是平视着周予诚。
“她停手,是因为我说她可以看着你死,她现在信了。”
“所以你最好祈祷,自己活得够长,够惨,够让她满意。否则她会找到下一个机会,而下一次,我不一定在场。”
薄铮然吹了一声口哨。
李照琰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