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说完了,可张牛角那股子决绝劲儿过去后,心里还是犯起了嘀咕。
“可……可万一大秦那边,事后不认账怎么办?”
“万一他们打完了袁绍,回头就调过枪口来收拾咱们,那咱们不是自投罗网了?”
“还能怎么办?”
张燕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赌一把呗。”
他伸出手指,在案上摊开的粗糙地图上点了点,指尖从黑山划向青州的地界。
“你也不想想,现在咱们有得选吗?”
“袁绍眼看着就要被朝廷大军按在地上打了,投他,就是跟着他一块儿死,死了还得背个谋逆的骂名,遗臭万年!”
“不投大秦?”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
“等他们平了袁绍,腾出手来,你觉得下一个要收拾的是谁?”
“就是咱们!”
“人家几十万百战精锐,装备精良,打咱们这帮泥腿子,还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样?”
“咱们躲在这鸟不拉屎的深山里,能躲一辈子?”
“这几十万弟兄,老的、小的、女的、娃娃,难道就一辈子在这穷山沟里啃树皮,活活耗到死?”
张牛角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燕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再说了,我看那大秦太子,不像是言而无信的主儿。”
“你想想,他们占了司隶、并州、凉州那么大的地盘,你听过他们乱杀百姓吗?”
“没有!”
“人家反倒开仓放粮,减免赋税,那军纪严得吓人,进城连老百姓家一根针线都不拿!”
“这可比董卓、袁绍那帮畜生的兵,强一百倍都不止!”
“他们要是真想平定天下,靠的是什么?是人心!”
“收揽人心,就不会随便把咱们几十万人坑杀了当军功,那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真要是成了,咱们这几十万弟兄,就都能有个好归宿,也不枉咱们跟着大贤良师干了这一场,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张牛角低着头,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案几边缘抠着,硬生生抠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子。
他想起了被活活逼死的爹娘,想起了山寨里那些面黄肌瘦、冬天连件厚衣服都没有的老人和孩子。
他又想起了当年揭竿而起时,大家一起吼出的那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最后,他想到了袁绍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
“啪!”
一声巨响,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油灯都跳了一下。
“行!就听你的!”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火焰。
“赌一把!”
“总比他娘的窝在这山里等死强!”
“大不了,要是他们真翻脸不认人,咱们再反他娘的,杀回山里来就是了,还能怎么样!”
“这就对了。”
张燕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明天一早,我就正式答复程昱先生,就说咱们愿意奉大秦太子令,出兵讨伐袁绍。”
“你回去也跟各营的头领们都通个气,让大家心里都有个底,别到时候乱了阵脚。”
“粮草、军械、营帐都清点清点,各营的青壮先编好队伍,等朝廷那边的信儿一到,咱们就立刻拔营出兵!”
“放心,交给我!”
张牛角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抓起案上的皮酒囊,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他抹了把嘴,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帐外走去。
“我这就回去安排,连夜跟各营的头领们说清楚,保证误不了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