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如同滚油泼进了烈火。
七万乌桓骑兵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无数弯刀在火光里翻动着森寒的光芒,已经有人按捺不住,用刀刃疯狂地敲击着自己的皮盾,发出“当当当”的密集响声。
“单于万岁!”
“踏平渔阳!抢光他们!”
丘力居满意地收回弯刀,用刀背狠狠在马臀上一拍。
“下马!”
“云梯!撞木!都给我抬上去!”
“今夜,就给我踏破这座城!进城过节!”
“杀——!”
七万乌桓人齐声暴喝,纷纷翻身下马。
黑压压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扛着简陋的云梯,推着粗壮的撞木,朝着灯火通明的渔阳城墙,疯狂地涌了过去。
城头上,孙策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来了。”
“放箭!”
程普早已等候多时,闻声猛地一挥手。
城垛后,第一排弓弩手瞬间直起腰。
上弦,瞄准,撒放!
一时间,弓弦震动的声音如同蜂群炸窝,密集的箭矢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扎进城下那片涌动的人潮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乌桓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可乌桓人实在太多了。
倒下一片,后面的人立刻就踩着同伴的尸体补了上来。
“咚!”
“咚!”
一架架云梯被悍不畏死地架上了城墙,粗糙的木头撞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火油!”
孙策再次抬手,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早已候在垛口边的江东士卒提起一桶桶粘稠的火油,看准了顺着梯子往上爬的敌人,猛地倾倒下去。
另一名士卒紧跟着将手中的火把甩出。
“轰——!”
火苗轰然蹿起,贴着城墙烧成了一道惨烈的火帘。
那些正在攀爬的乌桓兵躲闪不及,身上瞬间着火,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下饺子一般从梯子上栽落下去,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滚到哪里,火就舔到哪里。
“滚木!礌石!”
老将韩当的嗓子都已经喊得劈了。
早已备好的粗大滚木和磨盘大小的礌石,被几个士卒合力从城头奋力推下。
滚木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进人群,一路翻滚碾压,能瞬间清空一条血路。
礌石从天而降,能将一整架云梯连同上面的人,砸得粉碎。
城下彻底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断手断脚混杂着垂死的哀嚎,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夜风,直往城头飘散。
可乌桓人就像疯了一样,依旧红着眼往上冲。
一波被打退,第二波立刻又填了上来。
巨大的撞车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城门,城门框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木屑和尘土簌簌直掉。
孙策就站在城头,古锭刀始终没有出鞘。
他只是那么冷冷地看着,看着城下的人海被一波波的箭雨削平,被一道道的火油烧退,被一次次的滚木礌石砸散。
“顶住!”
他只反复喊着这一句。
八万江东军,就真的死死顶住了。
这一夜,乌桓人发动了整整四轮冲锋。
一轮比一轮疯狂,一轮比一轮惨烈。
城下的尸体越堆越高,火光映照之下,护城河里的水都已被染成了暗红色。
直到后半夜,乌桓人那股悍不畏死的冲劲儿,终于被耗尽了。
他们发现,眼前这座城,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怎么也啃不下去,每咬一口,都会崩掉自己满嘴的牙。
丘力居在后方阵中看得双眼冒火。
他亲眼看着自己部落的勇士一波接着一波地填进去,可城头那点火光,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熄灭过。
他用草原上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了一句,手中的弯刀狠狠往下一劈。
“退!”
苍凉的号角声呜呜响起。
攻城的乌桓人如蒙大赦,如同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只在城下留下满地的尸首和仍在冒着黑烟的火堆。
丘力居勒马回望。
夜色中,渔阳城在火光的映衬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头刚刚打了个盹的猛虎,连一根毛都没乱。
“安营。”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明日,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