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碎裂的沉闷声响,混杂着阿骨凄厉的惨叫,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他整条右臂连带着肩胛骨,被这一枪硬生生从身体上撕裂下来,带着大片的甲片和血肉,冲天而起!
阿骨惨叫着从马背上栽落。
他甚至还没摔到地上,孙策已经勒马回身,手腕一压,枪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钉死在了地上!
血光冲起三尺高。
一颗硕大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尘土,双眼还圆睁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乌桓阵前,死一般的寂静。
七万乌桓铁骑,眼睁睁看着他们草原上的第一勇士,在孙策手下,连三个回合都没走满,就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斩于马下。
孙策缓缓提起长枪,枪尖上的鲜血一滴滴落下。
他拨转马头,面向乌桓大军,扯开嗓子,声如雷霆。
“丘力居!”
“你不是要踏平渔阳吗?!”
“今日本将军就先斩你一员大将祭枪!”
他手中长枪遥遥指向乌桓大军的帅旗,声浪盖过了风声,压得七万乌桓人竟无一人敢出声。
“想要渔阳?”
“那就拿命来换!”
乌桓阵中一片巨大的骚动,无数士卒的脸上都露出了畏惧之色。
帅旗下,丘力居的脸色铁青,死死攥着刀柄,指节都已发白,可他终究没有再下令出战。
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
阿骨的武勇他最清楚,却被对方如此轻易地虐杀。
现在派谁出去,都是送死。
士气,已经没了。
“退。”
他从牙缝里,憋出了这个奇耻大辱的字。
乌桓大军如蒙大赦,缓缓后撤。
……
帅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丘力居盯着桌案上的地图,那“渔阳”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不能再拖了。”
他声音沙哑地对帐内几个部落首领说。
“公孙瓒的主力就在右北平一带,他要是听到风声,率领那支白马义从赶过来,我们腹背受敌,就全完了!”
几个首领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忧色。
“明日!”
丘力居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
“全军倾力攻城!不计伤亡,只攻城门一处!”
“城门一破,立刻屠城立威!”
“我看他孙策,还怎么当他的缩头乌龟!”
次日清晨,乌桓人果然换了打法。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四面围攻,而是将所有的兵力,黑压压地全部压到了渔阳城的南门之外。
数架用巨木临时赶制成的巨大撞车,被上百名乌桓死士推到了门前。
“撞!”
随着将领一声令下,乌桓人轮番上阵,扛着撞木,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厚重的城门上。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座城门连同门框都在剧烈地颤抖,木屑和尘土簌簌落下。
可谁也没想到,这座看似坚固的城门,竟然如此不济事。
乌桓人仅仅撞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巨响,门内粗大的门栓应声崩断!
两扇厚重的木门,被巨大的撞击力硬生生撞开,轰然向着城内倒去!
城门,破了!
竟是如此的轻而易举,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冲啊!”
带队的乌桓大将狂喜,挥舞着弯刀一声怒吼。
早已等候在后的三万乌桓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被撞开的门洞,疯狂地涌进了城里。
可一冲进城,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后的街道,是空的。
不是一个人没有,而是安静得吓人。
两侧的房屋店铺门窗紧闭,整条宽阔的主街上,除了他们自己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三万大军涌进这条主街,就像一头扎进了一个张开口的巨大麻袋,前后都望不见头。
“不对劲……”
带头的大将心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
城墙之上,骤然亮起一片火光。
孙策手扶城垛,冷冷地俯瞰着底下挤成一团、进退不得的三万乌桓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关门。”
他轻声说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城门洞的后方,早已埋伏好的江东军士卒猛地推动机关绞盘。
“轰隆——!”
一扇厚达数尺的巨大铁闸,从门洞顶端轰然落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烟尘!
敞开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三万乌桓兵,被活生生地关在了这座瓮城里!
城内的乌桓人终于反应过来,无不大惊失色。
城墙上,孙策的声音再次响起。
“放箭!”
城头之上,早已准备多时的弓弩手,将手中的箭矢,不再射向城外,而是对准了城内这条拥挤不堪的街道。
箭如雨下!
挤在一起的乌桓兵根本避无可避,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前排的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火油!”
“火箭!”
一桶桶粘稠的火油从城头倾泻而下,浇在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中。
紧接着,一支支点燃的火箭呼啸着钻进人群。
火苗在人堆里轰然炸开,瞬间连成一片火海。
三万乌桓精锐,挤在这条狭窄的街道里,跑不掉,散不开,前面的人被箭射,后面的人被火烧,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的通衢大道,在这一刻,化作了真正的修罗场。
城外,丘力居眼看着三万大军冲了进去,却迟迟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厮杀声,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他催马上前,焦急地大喊。
“城里怎么没有动静了?”
等他冲到城门附近,才看见城头火光冲天,城内杀声震地,惨叫声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他的人,被关在里面,当猪狗一样宰!
“中计了!”
“救人!快去救人!”
丘力居双眼血红,亲自带着亲卫冲向城门,去撞那扇刚刚被他们撞开的木门。
可是,木门之后,那扇铁闸已经落下,任凭他们如何撞击,都纹丝不动。
城外的乌桓人疯狂地攻击着城墙和城门,想要把自己的袍泽救出来。
可城内的那三万精锐,已经在这片火雨箭林之中,死伤大半,剩下的,也只是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