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阿望带着大柱摸上了后山土地庙。老郑留在孙家坳盯着孙老四，赵把头看西坡洞口，灰核桃蹲在阿望肩头一路拿褶缝指路。

土地庙不大，一间正殿带半截塌了的偏殿，供桌上积了铜钱厚的灰，香炉里剩半截烧断的香骨头。阿望拿火锥挑开供桌底下那块空响地砖，绿泥封口露出来，跟西坡洞口的糊法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他拿火锥尖沿着边沿剔了一圈，整块绿泥“啪”地掉下去，底下冒上来一股凉风，夹着灰核桃说的那股甜腥味，甜腻腻的混着蜡油子气。

大柱拿火把往洞口一探：“底下不浅，得有一丈多深，腔子壁上拿碎砖砌过，是老窑腔。”

阿望把麻绳往供桌腿上缠了两圈，绳头甩下去：“我先下，你在上头拽着。灰核桃跟我下去。”

到底了脚踩实，阿望拿火把四下照了一圈。底下腔子比孙家窑暗格大了不止三倍，地上散落着碎砖烂瓦，靠北墙根底下码着七八口木头箱子，箱盖上拿蜜蜡封得严严实实，蜡层有铜板那么厚，蜡面拿竹片子刮得溜平。甜腥味就是从这些箱子里透出来的。

灰核桃从阿望肩膀上滚下来，贴着地面蹭到最近那口箱子边上，褶缝对着蜡面张了两下，忽然弹起来蹦回阿望手心里，声音压得极低：“里头……有……心跳……慢……但……稳……活的……”

阿望蹲下来拿火锥尖轻轻敲了敲箱盖，蜜蜡敲上去闷闷的。他换了个法子，拿火把凑近蜡面烤了烤，蜡皮微微发软，他拿指甲顺着箱盖边沿一挑，整片蜜蜡揭下来，底下箱盖上钉着三排竹钉。起开竹钉掀开盖，箱子里填了半箱子干苔藓，苔藓中间拿碎壳垫了个窝，窝里趴着两颗活珠子。

可这两颗珠子跟外头见的不一样——珠子壳面鼓着个花生米大的圆泡，壳上的暗红纹路顺着圆泡绕了一圈，圆泡一明一暗地鼓动，节奏跟灰核桃说的一样，慢，但稳。阿望拿火把凑近了看，圆泡上嵌着一层薄蜡膜，膜底下有东西在轻轻蠕动。

“这啥玩意儿？”大柱在上头听见动静伸着脖子问。

“活珠子里的活珠子。”阿望把箱盖合上，又揭了第二口箱子的蜜蜡，里头一样，填着苔藓垫着壳，壳面上鼓着圆泡。他连着开了五口箱子，每口箱子里两颗，一共十颗活珠子，颗颗带泡。最后两口箱子蜡封得格外厚，蜡面上拿指甲划了个圈，圈里画了个叉。

阿望蹲下来没急着揭，冲灰核桃使了个眼色：“你方才闻见的心跳，这十颗珠子上都有？”

灰核桃蹦到箱盖上拿脑袋贴了贴蜡面，忽然一滚落到地上，褶缝张得比平时大了半圈：“这……两口……箱子里头……心跳……快……跟……跟……外头……那十颗……不一样……里头……不是……珠子……是……整壳……活的……”

阿望拿火锥尖对准蜡面上的叉号轻轻剔了一圈，蜜蜡比头几口箱子软，一挑就整片掉下来。箱盖一掀，干苔藓底下拿碎壳围了个巴掌大的圆窝，窝里搁着一颗完整的珠子壳，壳面上的水波纹路在火把底下泛着暗红的光。壳背面裂了一道细缝，缝里嵌着半截细管，管口拿蜡封着。阿望拿火锥尖把蜡皮挑开，细管里忽然吹出来一小股气，带着微微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