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大柱就出了门，筐里搁着灯油粗盐铁锹，兜里揣着阿望画的路线图，绕道钱家沟。阿望跟老郑换了班，把赵把头从西坡洞口提溜过来，白天睡觉养精神，天黑上后山。

大柱脚程快，晌午刚过就折回来了，筐里的铁锹没动，脸色却不对。

“钱家沟窑口西边半坡上，新土翻了一大片，我拿脚踩了踩，底下硬邦邦的像是埋了东西，没敢刨。”大柱把筐往地上一搁，灌了半瓢凉水，“不过有件怪事——那一片新土边上围着几十只野鸡，拿爪子扒土，扒两下就低头啄一口，跟捡食儿似的。我蹲远处看了小半个时辰，野鸡越聚越多，后来来了个人拿土坷垃把鸡撵走了，那人矮胖，右手缺半截小指。”

“老廖。”阿望把火锥往腰后一别，“他撵鸡说明底下埋的东西怕被鸡刨出来。”

灰核桃从袖口滚出来蹦到筐沿上，褶缝对着大柱张了两下：“你……扒……开……土……看……了……没？”

大柱摇头：“没敢，老廖在跟前晃悠呢。”

灰核桃拿脑袋撞了撞筐沿：“我……上回……路过……钱家沟……闻见……甜腥味……的……位置……跟……大柱……说……的……新土……是……同一个……地方……种壳……八成……已经……埋……下去……了……野鸡……扒土……啄……的……是……种壳……边上……的……活珠子……种壳……一埋……底下……的……活珠子……就往……壳里……钻……野鸡……闻着……味……来……啄……碎壳……”

阿望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三圈，忽然一拍大腿：“姓吴的把种壳埋钱家沟比廿八提前了！他嘴上跟老廖说廿八，底下自己先动了手——钱家沟的壳要是已经开了，那吴家坳肯定也埋了，孙家坳他没来得及种就被咱截了。”他扭头冲大柱说，“你下午再跑一趟钱家沟，这回别从正面去，绕到东边坡上往下看，看老廖还在不在，新土那片野鸡散没散。要是老廖走了野鸡散了，你拿铁锹刨开瞅一眼种壳啥样，别碰，看看就行。”

大柱灌完水揣了块干粮又走了。阿望跟老郑蹲在酸枣树底下合计今晚的事。

“后坡十二口罐子，赵把头说罐口拿油纸封着，引信从油纸中间穿过去，一根一根串在墙根底下的麻绳总线上，总线接到供桌底下。”阿望拿火锥在地上画了个长条，“今晚你跟我上去，赵把头在下头腔子里接应。咱先摸到供桌底下把总线掐了，再顺着墙根往老松树方向起罐子。罐子起出来搁回腔子里，火药壳拆出来单独搁一边，回头当整据。”

老郑搓了搓手：“万一老廖夜里也蹲后坡呢？”

“所以大柱白天得把他瞅准了。他白天在钱家沟撵鸡，夜里再蹲后坡的力气怕是没有。他一个人管钱家沟又管后坡，来回跑也得有工夫。咱今晚就赌他顾不过来。”阿望把灰核桃掏出来搁手心，“你今晚跟着老郑，引信总线掐断之后你顺着墙根滚一圈，闻闻哪几个罐子边上火药味格外冲——冲的说明罐口油纸有破损，起的时候格外小心，别蹭出火星。”

灰核桃在他手心里滚了半圈：“总线……供桌……底下……我……昨儿……就……看……好……位置……了……拿……碎砖……压……着……一抽……就……出来……”

天黑透了大柱才回来，这回脸上松快了些：“老廖后晌就走了，往吴家坳方向去的，走的时候背了个褡裢。野鸡我没撵，刨开新土瞅了一眼，种壳埋了四颗，壳面圆泡鼓得比庙底下箱子里的还大一圈，边上散着七八片碎壳，壳背刻着‘钱窑’俩字。我没碰，原样盖回去了。”

“四颗种壳埋钱家沟，壳面鼓泡比庙里的大，说明已经吸了活珠子进去开始养了。”阿望把火锥往腰后一别，冲老郑一挥手，“走，上后山。大柱你在底下腔子里守着，赵把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