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的休整时间转瞬即逝。
当悠扬的钟声再次响起，盘膝调息的众人纷纷睁开眼。经历了问心路的洗礼，这六百余人神情各异。有人目光更加坚定，有人残留着尚未散尽的疲惫与后怕，但能留下的，至少在心性毅力上，都算过了基本的一关。
传功殿徐长老再次出现在“明心见性”牌坊前，依旧是那副平淡从容的模样，但目光扫过众人时，无形中带来的压力却让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止息。
“时辰已到，问心路已过，然仙道之基，资质为要。无相应灵根，纵有磐石之心，亦难引气入体，终是镜花水月。” 徐长老声音清朗，回荡在山巅，“第二关，‘测灵台’。检验尔等灵根属性、品阶、纯度。此乃天定，强求不得。然资质并非唯一，后天道心、毅力、机缘，亦可补先天之不足。望尔等坦然面对，无论结果如何，皆不可失却向道之心。”
说罢，他拂尘一挥，指向牌坊后方。只见那翻腾的云雾向两侧缓缓散开，露出一条通往更高处的白石小径。小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通体由青白色奇异玉石砌成的圆形高台，高约三丈，方圆十丈，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正是“测灵台”。
“依次登台，手按台心‘鉴灵石’。灵根属性、品阶自会显化。” 徐长老言简意赅。
柳长老与雷长老已先行飞身上了测灵台两侧，分立左右，显然是为护法并记录结果。几名外门执事弟子也迅速就位，负责维持秩序和唱名。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而肃穆。问心路考验的是内在心性，尚有努力和运气的成分，而这测灵台，检验的却是天生的、无法改变的资质。这直接决定了在仙道之路上能走多远的基础，是真正的“天堑”。
“第一批，甲字一号至甲字二十号，登台！” 一名执事弟子高声唱道。
二十名少年少女应声出列，沿着小径登上测灵台。他们大多来自显赫世家，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脸上带着或自信、或矜持、或紧张的神色。为首一人，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来自东洲修真大族“慕容家”的嫡系子弟，慕容轩。他步履从容，率先走到高台中央。
那里，镶嵌着一块直径约三尺、厚约一尺的圆形玉璧，玉璧色泽深邃，仿佛内蕴星空，正是“鉴灵石”。
慕容轩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手掌，稳稳按在鉴灵石中心。
刹那间，鉴灵石光芒大放！
首先涌出的，是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犹如实质，将慕容轩整个手掌映照得通透，甚至隐约可见其手掌骨骼脉络。金光之中，又夹杂着丝丝锋锐无匹的银白色毫芒，与金光交相辉映。
“金系灵根，主属性！品阶……” 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玄品上等！纯度……七成三！伴生异变属性，锐金之气！”
测灵台四周，以及下方尚未登台的试炼者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玄品上等！纯度七成三！还有伴生异变属性！”
“不愧是慕容家的天才！这等资质，直接入内门都够格了吧？”
“锐金之气，那可是对剑修、器修有极大加成的异变属性！”
徐长老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满意。柳长老和雷长老也投来赞许的目光。玄品上等灵根，纯度超过七成，还伴生异变属性，这已是极为出色的天赋，未来筑基大有希望，甚至有望冲击金丹。
慕容轩收回手，脸上自信的笑容更浓，对三位长老躬身一礼，然后气定神闲地走下测灵台，站在了通过的队列前方，接受着众人羡慕、敬畏的目光洗礼。
接下来的测试，有喜有忧。
“水系灵根，黄品中等，纯度五成二。”
“木系灵根，黄品上等，纯度六成。”
“火土双系灵根，主火，黄品下等，纯度四成八。”
“无灵根。”
“无灵根”三个字一出，被检测的少年顿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随即被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带走。残酷的现实，瞬间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拥有灵根者，百里挑一，而灵根品阶尚可、纯度不低者，更是少之又少。绝大多数人，即使侥幸有点灵根，也是品阶低下，纯度不足，未来修行之路注定艰难。
一批又一批人登台，光华不断亮起，大多是黄品，偶尔有玄品下等、中等出现，便已能引起一阵羡慕的议论。像慕容轩那样的玄品上等，再未出现。
林岩在台下默默看着，心中也难免紧张。他不知道自己的灵根究竟如何。那夜能引动火焰，铁牌也有反应，应该是有火灵根，但品阶、纯度呢？若是太低……
“丁字区，丁卯三七零至丁卯三八零，登台！” 执事弟子的唱名声响起。
终于轮到他所在的批次了。林岩深吸一口气，随着另外九人，沿着小径走上测灵台。他衣着朴素，在一众或华服、或至少整洁的试炼者中颇为显眼，引来不少好奇或轻视的打量。慕容轩等人站在通过者队列前方，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悲无喜，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林岩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鉴灵石前。冰凉的玉璧触感传来，让他心神微定。他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将右手手掌，稳稳按了上去。
起初，并无异状。鉴灵石沉寂着，只有他手掌接触的地方微微发热。
台下隐约传来几声嗤笑，似乎有人觉得这寒酸小子恐怕要闹个“无灵根”的笑话。连台上的柳长老和雷长老，也略微多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被云芷引入、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多了几分关注。
林岩心中一紧，难道……
就在他几乎要失望的刹那，胸口的铁牌，猛地一震！一股灼热但并不狂躁的气流，自铁牌中涌出，顺着手臂经脉，瞬间注入他按在鉴灵石的手掌！
轰！
鉴灵石骤然爆发出炽烈的赤红色光芒！这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纯粹，瞬间将整个测灵台映照得一片通红，甚至盖过了之前慕容轩测试时的金光！赤芒冲天而起，隐隐在台子上空形成一朵小小的、不断燃烧跳跃的火焰虚影！
“这……” 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惊呆了，声音都有些结巴，“火、火系灵根！品阶……地、地品下等？！纯度……九成五？！”
“地品下等？！纯度九成五？！” 雷长老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大，声如洪钟，充满了难以置信。
柳长老温婉的脸上也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掩口轻呼：“地品灵根？！这……这怎么可能？东洲已有百年未出地品灵根了！”
一直神色平淡的徐长老，此刻也猛地睁开半阖的眼睛，精光暴射，死死盯着鉴灵石上那冲天的赤红光芒和上空那朵微小却异常凝实的火焰虚影，脸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台下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地品？！我的天！我没听错吧？”
“纯度九成五！几乎是最顶级的纯度了！”
“火焰化形！这是灵根与天地道韵初步共鸣的异象！只有地品以上灵根，纯度极高时才有可能出现！”
“这家伙是谁？穿着像是个打铁的……”
“丁卯三七二？林岩？没听说过哪个修真家族有这号人物啊！”
慕容轩脸上的自信笑容第一次彻底僵住，他死死盯着台上那耀眼赤芒和火焰虚影，又看向光芒中心那个一脸茫然、似乎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朴素少年，袖中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地品灵根！纯度九成五！这比他玄品上等、纯度七成三的资质，强了何止一个档次！那是天壤之别！此人若不夭折，未来成就绝对在他之上！一股强烈的嫉妒、不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危机感，骤然涌上心头。
林岩自己也懵了。地品下等？纯度九成五？他虽然对灵根品阶没有具体概念，但看台上长老和台下众人的反应，也知道这绝对是非常了不得的资质！是那铁牌！一定是铁牌的作用！它似乎激发、甚至“纯化”了自己的灵根显现！
他感到鉴灵石中传来的吸力似乎想探究更深，但胸口的铁牌微微一动，那股灼热气流瞬间内敛，鉴灵石上的赤红光芒和上空的火焰虚影也随之迅速收敛、消失，仿佛从未出现。只有鉴灵石表面，缓缓浮现出清晰的文字：“火，地品下，纯九五”。
光芒散去，林岩有些茫然地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灼热感。他看向三位长老。
徐长老已迅速恢复了平静，但眼中的激动和审视却丝毫未减。他深深看了林岩一眼，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缓缓开口道：“林岩，火系地品下等灵根，纯度九成五。天赋……卓绝。” 最后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柳长老走上前，柔声道：“孩子，莫要紧张。地品灵根乃天地所钟，福缘深厚。你且先下去休息，待试炼结束，宗门自有安排。” 她的目光尤其在林岩朴素的衣衫上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
雷长老则哈哈一笑，声震四野：“好小子！藏得够深！地品火灵根，正合我炼器殿一脉！小子，好好努力，通过幻尘镜，老子看好你！” 他性子直爽，毫不掩饰对林岩的欣赏和对炼器殿招揽人才的意图。
林岩连忙躬身行礼：“多谢三位长老。” 然后在一片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有些晕乎乎地走下了测灵台，站到了通过者的队列中。这一次，他站的位置，不知不觉间，被让到了最前方，与慕容轩几乎并肩。周围的目光，已从之前的轻视、好奇，变成了震惊、羡慕、嫉妒、探究，甚至……一丝隐藏的敌意。
慕容轩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对林岩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林师弟真是真人不露相，恭喜。” 只是那笑意，并未深达眼底。
林岩能感受到那温和下的疏离与一丝冷意，但他只是客气地回了一礼：“慕容师兄过奖，侥幸而已。” 他心中警惕，父亲说过人心叵测，这慕容轩显然不是易于之辈。
地品灵根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滔天波澜。接下来的测试，虽然也出了几个玄品灵根，甚至有一个玄品上等的木灵根（纯度六成八），但在地品灵根的光环下，都显得黯然失色。所有人的话题，几乎都围绕着这个横空出世的寒门天才“林岩”。
最终，测灵台筛选结束。六百二十八人，再次被刷下去近两百人！其中“无灵根”者近百，灵根品阶黄品下等、纯度不足四成者也被淘汰。最终，通过第二关的，只剩四百三十五人。
淘汰率，高得令人心寒。
徐长老看着台下剩余的四百余试炼者，声音平静无波：“灵根资质，天定三分。然道途漫漫，勤勉、心性、机缘，犹可改命。莫因资质而骄狂，亦莫因资质而气馁。最后一关，‘幻尘镜’，考验尔等悟性、应变、实战之能。此关，无关资质，只看临场。准备半个时辰，随后进入‘幻尘境’。”
众人再次陷入紧张的休整。这一次，林岩明显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了，也更为复杂。不少出身寒微的试炼者，看他的眼神带着同类的亲近与隐隐的期待，似乎希望他能打破世家垄断的格局。而那些世家子弟，则大多神色微妙，不少小圈子都在低声议论着什么，目光不时扫过林岩。
林岩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努力平复心绪。地品灵根带来的冲击太大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低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父亲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他摸了摸胸前的铁牌，又感受了一下怀中玉坠的温热。这两样东西，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依仗，绝不能暴露。至于地品灵根……既然已经暴露，那就只能坦然面对，并尽快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
半个时辰后，在徐长老的带领下，众人来到问心峰后山一处山谷。谷中云雾缭绕，一面高约三丈、宽约两丈、边缘镶嵌着复杂符文的巨大青铜古镜，静静悬浮在半空中。镜面并非映照现实，而是一片不断旋转流动的混沌漩涡，散发着玄奥莫测的气息。这便是玄天宗法宝——“幻尘镜”。
“幻尘镜内，时空与外界有异。尔等进入后，会随机遭遇不同场景考验。或需在限定时间内破解阵法禁制，或需在特定环境下生存，或需击败幻化出的敌人，或需做出影响幻境发展的关键抉择。评判标准，非只看成败，更重过程表现——临机应变、学习能力、道心抉择。时限为一个时辰（外界时间）。现在，依次进入镜中漩涡。” 徐长老解释道，随即拂尘一挥。
幻尘镜的混沌漩涡旋转加快，散发出一股吸力。
试炼者们互相对视，最终，在执事弟子的安排下，排成队列，逐一走向青铜古镜。当身体触及那混沌漩涡时，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轮到林岩。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真实的天地，然后毅然迈步，踏入漩涡。
眼前景象瞬间扭曲、破碎，又被重组。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林岩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炎热干燥的荒漠之中。烈日当空，黄沙万里，热浪扭曲着视线，空气干燥得仿佛要冒出火星。脚下沙地滚烫，远处有几株顽强的、形状怪异的仙人掌。
“荒漠环境？考验生存？还是寻找出路？” 林岩迅速观察四周，同时检查自身。他依旧是那身粗布衣衫，随身物品只有身份令牌，铁牌和玉坠都在，但无法取出，似乎被幻境规则限制。体内空空荡荡，没有灵力，与进入前无异。看来，这幻尘镜模拟的是他当前真实的、未修炼的状态。
就在这时，他前方的沙地突然隆起，黄沙流动，迅速凝聚成三只一人多高、由沙石组成的怪物！它们有大致的人形，但头颅只是粗糙的岩石，眼眶位置燃烧着两团小小的赤红火焰，发出低沉的、砂石摩擦般的嘶吼，挥舞着粗糙的石头手臂，朝着林岩步步逼近。
“战斗考验？” 林岩心中一凛。这三只沙石怪物虽然动作不算太快，但体型庞大，力量绝对不俗，而且在这荒漠环境中，似乎如鱼得水。他手无寸铁，如何应对？
他迅速扫视周围，除了滚烫的沙子和远处的仙人掌，空无一物。等等，仙人掌？那巨大的仙人掌上，生着尖锐的长刺……
没有时间犹豫，一只沙石怪物已经冲到近前，磨盘大的石头拳头带着风声砸下！林岩急忙向侧方翻滚，险险避开。拳头砸在沙地上，轰出一个浅坑，沙砾飞溅。
不能硬拼！林岩脑海中飞快转动。打铁时对付坚硬的铁坯，需要找到弱点，利用工具和环境。这沙石怪物，弱点在哪里？是那眼眶的火焰？还是连接处的沙石？